言岱做了个美梦。
梦里她坐在一间亮堂堂的屋子里,面前搁着一支话筒,她穿了一件挺括的西装外套,垫肩撑得高高的。
头发也变了样,原本那头乌黑的长发不见了,换成了一头齐耳的短发,发尾微微往里扣着,露出耳朵和脖子,干练得很。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稿子,上头写着“泾县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午间新闻时间”。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又稳又亮,连她自己都觉得好听。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探进头来,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言岱,今天这条新闻念得真好,台长刚才在走廊里听了,说下个月让你上一档自己的节目。”
言岱把搪瓷缸放下来,心里美得不行,可面上还端着呢,摆了摆手谦虚地说“还行吧”。
等人走了之后,言岱就叉着腰哈哈大笑
等人走了,门一关,她一个人叉着腰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撞来撞去,嘴里念叨着:
“还行吧——还行吧——你们等着,我言岱往后就是泾县的头一号声音——”
她笑得正痛快呢,忽然觉得鼻子上被什么东西捏住了,出不来气。那笑声卡在嗓子眼里,她“嗯”了一声,皱着眉睁开眼。
寒秋的脸凑在她跟前,一脸喜色,捏着她鼻子的手刚松开,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件毛衣。
她看着女儿那副刚睡醒的迷糊样子,嘴里啧啧了两声,可是开口声音却十分雀跃:“你这小妮子,不声不响地就把宫县长搞定了?可以啊你。”
言岱还没睡醒,脑子昏昏沉沉的,眼皮都撑不开,含含糊糊地问:“什么跟什么呀……”
寒秋没理她,把毛衣往她头上一套,拎着她两只胳膊往袖子里塞,一边塞一边絮叨:
“你快起来,别磨蹭了。你爸现在可生气了,一大早就黑着张脸,你可别去触他眉头。
这老头子也真是的,摆这么长时间的谱还不够?昨晚小宫跟他摊了牌,他倒好,一晚上没睡踏实,早上起来脸拉得比驴还长。
看把小宫吓得,早饭都没敢多吃两口,坐那儿跟个小鹌鹑似的。”
言岱被她妈连拉带拽地套上了毛衣,又塞了条裤子,脑子慢慢转过来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我爸知道了?”
“知道了。”寒秋把拖鞋踢到她脚边,“小宫昨晚从你屋里出来,被你爸逮了个正着。你爸那脾气你还不知道?这会儿在客厅坐着呢,你赶紧出去,该认错认错,别让他把火都撒在小宫身上。”
言岱“啊”了一声,从床上蹦下来,趿拉着拖鞋就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在镜子前面照了一眼,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还有枕头印子。
她胡乱拿手抓了两把头发,也顾不上好不好看了,拉开门就往客厅跑。
客厅里,言斌坐在沙发上,嘴角绷着,眉头压着,阴沉沉的。
宫润逢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得板板正正的,两手搁在膝盖上。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言岱从走廊里冲出来,冲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乱说话。
言岱清了清嗓子,迈着小碎步往沙发那边挪,脸上挤出一个笑来,甜甜地喊了一声:“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