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娘有点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她练了这么久,哪一个动作让柴桥感觉她在告黑状?
还是说上次她告状柴挑棺木又黑又闷,给他留下了“这是告黑状的一把好手”的印象?!
不对,细细想来,她真的在柴桥面前告了很多状...
柴桥见她头一面,她跪在灵堂状告焦二意图不轨。
但是...好好一个探花郎,怎么老拿旧眼光看人!
就不能看看她的腰!她的腿!她的臀!她的三庭五眼和生辰八字!
鹊娘张了张唇还想说啥,却见春日暖阳的光,随着云移了位置,机灵古怪地从半开的窗户中直射入内。
恰好照在抬起头,半侧过面看她的柴桥脸上。
光太亮。
柴桥下意识眯了眯眼。
原本深长清明的一双眼被日光压窄,眼尾收出一道很利落的线,眉骨下落了一小片阴影。再往下,是高而直的鼻梁,山根起得利落,鼻骨却不显锋锐,一路收至鼻尖,将整张脸的明暗从中劈开。
一半落在春光里。
一半还留在窗影中。
于是连轮廓都显得比平日清楚。
整张脸起伏干净,皮肉薄薄贴着骨相,没有一处拖泥带水。
鹊娘愣了愣,她一愣就爱眨眼,一黑一亮,几下之后,眼里便全是窗边的柴桥。
她第一眼就觉得柴桥与柴挑很像,两兄弟眉眼、唇瓣、鼻子...甚至连颧骨的弧度与下颌都有六分相似。
但现在她才发现,谁也不会把他们认错。
柴挑像蒙上一层白雾的青山;柴桥就像一条很有筋骨,一路奔涌的春汛江河。
鹊娘目光驻足的时间稍长,且十分专注。
柴桥抬眸,在她眼神捕捉到了几份品评的意味。
柴桥:?
...她在品评什么?
好像在看一件好看的衣裙,或是一套不错的茶盏。
“嫂嫂?”柴桥出声,声音很低,打断岳氏对他的凝视。
“啊——噢。”鹊娘回过神来:“我...”
刚说到哪里了?
噢,衣服,三房短她的布匹。
这个不重要。
鹊娘不想解释衣衫为什么短,但她觉得有必要解释刚才为何看他,便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你真的...和小公爷很像。”
柴桥眼睫微颤,不过只一瞬,便微微抬眸,神容很淡,语气更平:“兄长与我都是柴家的子嗣,相貌相似才正常。”
鹊娘垂目:“...是。”
声音不再轻盈,是他听过的又低又沉的、带几分嘶的嗓音。
是她真正的声音。
柴桥再次低头,手翻过一页纸,带来一阵可以忽略不计的风。
“谢谢你帮小公爷换棺材,还有添夜明珠。”
还是岳氏原本的声音。
柴桥仍低着头:“兄长的事,我自义不容辞——但准确来说,夜明珠是柴家换下的,我并未付分文。”
这是一本诗集,柴挑在其上做了一些批注。
但因时日颇久,书页上蒙尘,柴桥竖起书,避开人,侧过身,轻轻吹一吹,微尘便散在了光里。
柴桥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无比珍贵的宝物。
鹊娘突然丧失了“勾引”的兴趣——柴桥都以为她是个告状精了!除非她下药,哪个男人愿意跟个告状精红杏出墙?哪个男人敢?!
不怕今日同她不清不楚,明日她一扭头:“大夫人!二郎摸我!”
柴桥不得连夜骑马逃回南直隶?
比起“勾引”柴桥,她现在更想说其他的事。
鹊娘搬了个小凳子,坐到窗棂的另一边,试探开口:“二郎,同我们小公爷十分要好?”
应当是很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