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哦不对,禄根葱茏茂盛,生长在廊下,旁边是同样随风飘摇的葱。
葱,柴桥是认识的。
再往里又不认识了。
但柴桥不想问了。
大抵又是什么蓬勃乱长的作物。
柴桥看出来岳氏的园艺逻辑了:主打一个能吃、好种、耐寒,和好看没有任何关系。
春日暖阳倾泻在游廊下,游廊的花池土被翻开,透亮的小蚯蚓家被偷了,着急忙慌往下拱,吓得自己都分不清哪边是头、哪边是尾巴。
往里走,大一块空地,竹扎的箱子有十来个,铺满土,里面也种着东西,有的还是小苗,小小一颗从土里探出头向早春打招呼;有些才生出两片嫩叶,绿得透亮,风一吹,细细的茎便跟着摇。旁边插了削细的竹片,拿墨写着字,墨迹被雨水洇开了,只依稀辨得出“豆”“瓜”几个字。
挨墙放置四五个黑泥陶罐,再斜靠墙支起三四根竹杆,竹杆上晾着衣服,素白的、乳白的、青蓝的...七八件简简单单的襦裙,洗得发白,唯一有两件厚实一点的衣服,一件是靛青的夹袄上衣,一件是青褐三江布的夹衣。
廊柱旁还搁着一双布鞋。
鞋底半干不干,湿漉漉地朝着太阳。
旁边一只小木盆里泡着两根葱,许是做饭时切剩下的葱根,舍不得丢,又养回水里,白生生的根须已经长出一小蓬。
空地挺大的,能装下这么多东西;
空地挺小的,放眼过去一览无余,能望穿岳氏一年多的生活。
鹊娘的脸“腾”一下红了,挪动到墙边,扯开裙摆,用身形挡住木架子——鞋子后还晾着一双袜子...那袜子大拇指处破了一个大大大洞,实在太笑人了!
柴桥抬头便见岳氏脸很红。
或是因窘迫的生计被人看见而羞赧?
柴桥垂下眼睑。
若因为此,那他便不看。
虽然,他并没有觉得窘迫。
反而生出几分“这里的东西似乎都很能活”的观感。
甚至,砖缝里的杂草都很绿。
......
观湖心架空在湖上,头层空着接连上船的码头,盘旋向上走一层,才是历代公爷的寝室与书房。
楼梯很狭窄,鹊娘攀着扶手走在前面。
“...我的大奶奶欸!这是崇义公的书房!您这里种点葱、那里栽点油菜,院子里腌泡菜,您自己打听打听,崇义公府在京师城的门楣!”
庞嬷嬷念念叨叨的。
鹊娘垂下头去。
鹊娘垂下头去:“我晓得错了。”
认得很快。
庞嬷嬷反倒噎了一下,语气缓下来:“也不是不让您种。您爱吃什么,叫厨房送来就是,何苦自己刨土?叫外头人瞧见了,还当咱们长房连把青菜都供不起。”
鹊娘认真听着,半晌,小声问:“那我种到后头去?”
庞嬷嬷:“……”
重点是这个吗?
庞嬷嬷还想开口,却听身后传来柴桥的声音:“后头朝北临湖,太阳不好,菜恐怕长不壮。”
男人声音略沉。
庞嬷嬷回头,柴桥神色如常:“父亲住这里种雪松小柏,嫂嫂住这里种葱姜油菜,谁住此处便种谁喜欢的东西,世世代代规则如此——身为主人,何必惧人言。”
好像是这个道理啊!
二房好风雅最喜欢竹子,到冬天,竹子半死不活的,支个桠跟具骷髅似的!三房喜欢芍药,一到五六月,整个宅子就像打翻了胭脂,还以为入了天宫!
长房种两颗菜咋了!?
又没种到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