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龄寂黑的眸子沉了沉,只淡淡道:
“他自己没有发现,我如何能插手他的事?”
楚行舟闻言愣住了。
他提着药箱的手不由收紧了些,盯着姬长龄看了好一会儿,像要从那张端严如刻的面容上找出些旁的意味来。
这让楚行舟忽然有些看不懂姬长龄了。
按理说他是裴知衡的世叔,裴家与姬家几代交好,裴知衡可以说是姬长龄一手提携着长大的。
所有人都知道裴知衡是有多么敬重他这个世叔。
可如今竟对自己侄子这般不关心?
那药是虎狼之剂,再服下去莫说绝嗣,伤及根本都是轻的。
楚行舟方才在屋内听月容这么说,便知晓裴知衡用的剂量定不比许岁宁少。
若按这般服下去,不出三月,裴家这一脉便算是断了。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
他更想不通的是另一桩。
方才在屋内,施针前,姬长龄对着他和月容淡声道:“此事不必叫她知道。”
楚行舟还记得自己当时皱起了眉:“你是说,不告诉她这药是身边人给她下的?”
“便说是她自个儿身子虚,风寒郁结入了里,才昏过去的。”
姬长龄立在床榻三步之外,目光越过楚行舟的肩头落在许岁宁苍白的面上,“药方你照旧开就是。”
楚行舟当时没再多问,毕竟他认得姬长龄多年,知道这位侯爷素来是拿定了主意便不容旁人置喙的性子。
可此刻站在廊下,楚行舟回过神,忍不住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侯爷,方才那事,那到底是她身边人干的事,你瞒着,往后她再吃一回亏又如何?”
“总不能回回都赶得上你在这儿。”
姬长龄的视线从远处收回来,落在楚行舟面上,静了一息。
“没有下回了。”他说。
楚行舟望着姬长龄此刻的神色,忽然没来由地觉得脊背一凉。
他没再追问,拱了拱手,道了声“那我去取药”,便拎着药箱转身往院门方向去了。
走出几步远,他回头望了一眼,就见姬长龄还立在廊下,身形笔直,侧脸的轮廓在午后天光里显得格外清冷。
姬长龄在廊下立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方转身回屋。
门帘挑开时,许岁宁正倚在引枕上,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蜜水小口小口地啜着。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望过来,见是他,便下意识地将杯盏搁到小几上,坐直了身子。
那副恭敬的模样,倒与从前课业上受教时如出一辙。
姬长龄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了顿。
“先生。”
许岁宁先开了口,嗓音虽还有些哑,却比方才清亮了许多,“今日劳烦先生奔波了。”
她口中说着客气话,目光只在他面上停了一瞬,随即便垂下去,落在他襟前那片暗绣的云纹上。
耳畔的坠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拂过她白腻的颈侧。
姬长龄看着她垂下的眼睫,觉得喉间又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