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最快也要一个时辰才能批下搜查文书。
纸扎铺后院的烟却越来越黑。
沈浪没有回刑部,先回四海取了银子和那张定货收据。裴九章带上老掌柜,谢听雪仍穿着刚才那身衣裳,连帷帽都没换。
“还去?”她问。
“你的纸戏台还没交。”
“烧完以后,倒是省得再烧一次。”
几个人赶回永安纸扎铺时,前门已经落闩。
钱掌柜隔着门说铺子失火,今日不做生意。后巷却有两辆严府的青篷车停着,几个伙计正往车上搬纸箱。
沈浪拍了拍门。
“钱掌柜,谢姑娘的货呢?”
“明日再来!”
“我现在要。”
“没做好!”
“那便把做货用的纸全卖给我。”
门里没了声音。
沈浪让老掌柜把一百两银子摆在门前,又把收据展开给左右邻铺看。
“后仓乙批旧纸,连同成品纸马,我全买。今日交货,一百两。”
隔壁香烛铺的老板探出头:“钱瘦子,你一仓废纸值一百两?快卖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钱掌柜终于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
“沈公子,这是严家的货,不能卖。”
“收据上写的是你的铺子。”
“写错了。”
“那三十两定金先退。”
钱掌柜不退,也不肯交货。
后院忽然传来一声爆响。
火星从烟囱里窜出来,落到邻铺屋檐上。香烛铺老板脸色都变了,拎着水桶便往后巷跑。
“你烧自己的纸,别烧我的房!”
街坊一拥而上。
钱掌柜还想堵门,门闩却被里面逃出来的伙计撞开。浓烟冲上街,两个伙计捂着口鼻往外跑,后面还抬着一口木箱。
罗三川的铁钩横过去。
“救火往外跑,怎么还抱箱子?”
伙计转身就想退回去。
沈浪已经抓住箱角。
“放下。”
“这是东家的家财!”
“我的货也在里面。”
箱子两边的人都不肯松。
钱掌柜从烟里冲出来,抄起木棍便往沈浪手上砸。沈浪右手本就有伤,只能松开一边,木箱立刻被两个伙计拖走。
谢听雪站在门外喊了一声:“戏台和纸马已经收了定金,烧坏一件,按十倍赔。”
钱掌柜脚步一顿。
一百两银子他敢不收,四百两赔偿却足够让他倾家荡产。
正是这一顿,罗三川把铁钩伸进箱底的铜环,往回一拽。箱子翻倒,里面滚出来一捆捆用红线扎好的旧票根。
钱掌柜脸上的灰一下遮不住白。
火舌已经从后仓窗户钻出来,邻铺的人开始砸后门泼水。
一名巡街都头带人赶到,先问是谁纵火。
钱掌柜指着沈浪:“他!他逼我卖货,进不了门便让人放火!”
沈浪没辩,只把定金收据和那匹破纸马交给都头。
“我在火起前买过货。这匹马肚子里有汇通乙字柜票根,后仓正在烧同一批纸。先救火,谁放的火,等人活着再问。”
都头看了一眼已经烧红的屋梁,立刻命人破门。
四海护院没有来,威远的人也没来。沈浪只带了罗三川和两个伙计,便跟着街坊往里抬水。谢听雪站在街对面,没有逞强冲火,只让青楼送曲用的两辆水车改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