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摘下帷帽,站到人最多的地方。
“永安纸铺收了我的定金,如今货在里面。诸位今日帮我保住一张纸,明日听雪楼每桌送一壶酒。”
围观的人原本只看热闹,一听有酒,连卖菜的都提桶往巷里跑。
她在京城唱了多年,一句话比十只木桶快。
后仓里堆满纸扎。
纸马、纸轿、纸箱和纸元宝一层压一层。最里面是一只砖砌的焚纸炉,炉门已经烧红。几捆票根被塞在纸人的肚腹里,有些烧成灰,有些只焦了边。
钱掌柜趁乱往炉里扔一只账匣。
一个十六七岁的学徒从炉边爬出来,袖口已经烧着。谢听雪让人把湿毯裹到他身上,学徒咳得直不起腰,只重复一句:“掌柜说先烧红线扎的,别管纸马。”
钱掌柜回头骂他胡说,抬脚便想把人踹回烟里。
罗三川跑不过他,却早把铁钩伸进了过道。
钱掌柜被绊得扑倒,账匣滚到沈浪脚边。
匣盖摔开。
里面不是账本,是几十张尚未烧掉的汇通票根。最上面一张写着:沈府西库,二百两;下面一张是北仓乙库,三千两;再下面盖着严府管事的私章。
都头也看见了。
被救出来的学徒认出账匣,指着钱掌柜道:“严府的车每月都送一个来,烧完再把空匣带走。今日还没到初七,掌柜便叫我们提前点炉。”
钱掌柜爬起来,疯了一样扑向账匣。
沈浪先把匣子踢进水沟。
票根被水泡湿,烧不了了。
火势压下去时,半条巷子的屋瓦都湿透了。香烛铺老板抱着自己没烧着的招牌,先向谢听雪讨那一壶酒;卖菜的说自己提了两桶,至少该有两壶。
谢听雪让老掌柜全记在钱掌柜赔偿里。
火势压下去时,刑部的人终于带着搜查文书赶到。
严府的讼师也到了。
他站在满街人面前,先告沈浪强买民铺、破门抢劫,又告他借救火之名私取账匣。
“证物是在沈公子手里出现的,谁知道是不是他事先放进去?”
钱掌柜立刻跟着喊冤。
刑部主事看着沈浪:“破门是你带头?”
“是。”
“账匣是你拿的?”
“踢进水里的是我。”
“跟我们回刑部。”
老掌柜急了:“东家,四海怎么办?”
严府讼师冷笑:“涉嫌纵火夺证,牙行理应先封。”
京兆府差役果然取出封条。
老掌柜挡在四海钥匙前,脸都急红了。
“火是他们自己放的,凭什么封我们?”
“只是暂封候审。”差役道。
裴九章从袖中拿出七日不断业具结。
“刑部、御史台、昭宁公主三方作保。要封可以,请先写明谁承担四海现有订单、护院工钱和伤兵医药。”
差役不敢落笔,只能把封条收回一半,改成派两个人守门。
四海还开着,却连一张契都不能新签。
沈浪看了一眼裴九章。
裴九章已经把定货收据、街坊证词和纸马里的票根全收好。
“账在,人便能回来。”他说。
沈浪把四海钥匙交给他。
“谁来封门,先让他写收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