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回到四海时,宁晚棠已经被孙不留按在椅子上拆绷带。
孙不留手上还戴着刑部的细链,链子另一头拴在门边。狱卒坐得远远的,像是生怕这老头顺手给自己也开一刀。
“右肩再裂一次,筋便粘不回去。”孙不留道。
宁晚棠看着他:“多久能动刀?”
“半个月。”
“太久。”
“那便一辈子不用右手。”
宁晚棠不说话了。
杜二山也被暂时送到四海后院。第三日还没过,高热已经退了大半,脚趾能动,伤口没有再黑。陈铁衣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
孙不留检查完,只留下两个字:“能活。”
罗三川立刻问:“腿呢?”
“先把命养住。”
“能吃肉吗?”
“你问的是谁?”
“都问。”
孙不留把药碗塞给他:“他喝药,你少吃肉。”
院里终于有了点笑声。
裴九章却笑不出来。
他把周成供出的地址写在纸上:严府后巷,永安纸扎铺。每月初七,乙字柜不入官账的票根会送去那里烧掉。今日初六,离明夜只剩一天。
问题是严敬之虽然被扣,纸扎铺却只是普通民铺。刑部还在核周成口供,没有搜查文书。昭宁被禁足三日,也不可能再拿公主牌开门。
“硬闯不行。”裴九章道,“严家已经递状,说你在北仓私扣兵部人证。再让他们抓住一次,七日不断业的具结也保不住四海。”
话音刚落,外面便来了两名京兆府差役。
他们不是来抓人,只把一张候审告示贴在门边:永安纸扎铺若告沈浪强买、纵火、夺证成立,四海牙行的经营牌照先停,七日具结同时作废。
老掌柜看着那张告示,嘴唇动了半天。
“少爷,要不等刑部文书?”
“等到明日,票根已经成灰。”
“那铺子若真被封呢?”
沈浪没有立刻答。
院里十七名伤兵才领到第一笔工钱,威远也刚重新挂旗。四海一封,护院、脚店、工坊和裴九章的月钱全得停。严家这张告示不是吓他,是把他刚盘起来的所有东西绑在一扇门上。
谢听雪看完告示,把它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只说强买、纵火、夺证,没有说不许正常买纸。”
沈浪看向她。
她刚把宫宴余账合上,正端着一杯冷茶。
“看我做什么?”
“京城哪家纸扎铺,敢把第一歌姬拒在门外?”
谢听雪放下茶杯:“我又没死。”
“订纸人不一定要死人。”
“那订什么?”
沈浪想了一下。
“一座戏台。”
半个时辰后,永安纸扎铺的门被敲开了。
掌柜姓钱,瘦得像根竹竿。听说谢听雪要订一座能抬进院子的纸戏台,还要三十匹纸马、二十个纸伶人,他先看她的脸,又看她身后的沈浪,手一直扶着门。
“谢姑娘这是要给谁办白事?”
“给旧曲。”谢听雪道,“唱完便烧。”
钱掌柜显然没听懂,又不敢说没听懂。
“铺里最近忙,怕是做不出来。”
“二十两定金。”沈浪道。
门开大了一点。
“三十两,明日交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