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办先拔出匕首。
罗三川的铁钩从侧面伸来,勾住他手腕往外一扯。匕首落地,书办整个人被拖出车底,额头撞在车轮上。
“右耳少一块,正好省我认人。”
马棚里,威远的人已经和阿木尔的两个随从打起来。宁晚棠没有追出驿堂,她守着沈浪和周成,每次有人靠近,刀鞘便先落在对方膝上。
周成从暗格里掏出一只油布包。
阿木尔看见油布,立刻放弃沈浪,转身扑来。
沈浪没有跟他拼刀。
他把油布包往门外一扔。
阿木尔下意识转向。
包袱落地散开,里面只有几本普通驿簿。
真正的薄册还攥在周成手里。
沈浪趁阿木尔转身,一脚踹在他膝弯。宁晚棠的刀鞘紧接着砸下,阿木尔半跪在地,仍反手削向她受伤的右肩。
沈浪抓起顾惊雷给的短凿,狠狠钉进阿木尔刀柄和木地板之间。
刀被卡住。
阿木尔用力拔了两次,没拔出来。威远镖师从后面扑上来,把他压倒。
林外的弓手见驿内没有得手,开始往后退。
宁晚棠的人追出一段,只捡到一只折断的箭囊。里面三支箭与侯府西库那支一样,箭头都有北仓旧模留下的横纹。
右耳缺角的书办被绑在柱边。
刑部差役从他靴筒里搜出两张空白路引,关防是真的,姓名尚未填。另一只袖袋里装着一小块火漆,颜色与脚店夜袭者鞋底的红蜡完全一样。
阿木尔身上也搜出一封没有署名的短札。
纸上只写了两件事:取乙账,除周成。
宁晚棠看完,把短札递给周成。
“送你出关的人,连你的名字都懒得写。”
周成抱着薄册坐在地上,胸口被刀划开一道口子。伤不深,血却把青袍染湿了一大片。
他看着那四个字,过了很久才把薄册递给沈浪,手一直在抖。
“这是乙库副账。旧甲、抚恤银、汇通票号和使团私印,全在里面。”
“谁让你提前写斩令?”
周成闭上眼。
“严敬之。”
北仓、军械销毁和伤兵抚恤,都归兵部右侍郎严敬之分管。
“他为何要杀罗正?”
“罗正查到了乙库。”周成声音发干,“严大人让我把案子压在孙不留身上。只要三日内斩了鬼医,罗正便永远是死人。”
沈浪问:“北戎呢?”
“旧甲卖给民间只有小钱。大头是边军换防、仓储虚数和还能用的军械清单。严敬之把这些送给北戎,北戎使团再用议和礼金补乙库的亏空。”
“伤兵抚恤呢?”
周成低下头。
“先从死人和失踪者名下扣。后来发现没人查,连活着退下来的也扣。陈铁衣那批木牌被刮掉营号,就是为了让他们回京后找不到原册。”
罗三川一直在门边插科打诨,听到这里却没再说话。
他把铁钩往地上一顿。
“我娘没领过银。”
周成不敢看他。
阿木尔趴在地上,忽然笑了。
“你以为严敬之会让你把账带回京城?”
周成脸上的血色又退了。
远处官道传来整齐的马蹄。
不是几个人。
至少数十骑。
阿木尔的笑越来越大。
“严大人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