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拨人没有进驿。
马蹄停在北边林外,随后便没了声音。
阿木尔带来的两个汉子分开站到门旁,堵住周成退路。右耳缺角的书办缩在车边,手里抱着一只包袱,像是随时准备往黑里钻。
沈浪问周成:“账在哪?”
“我说了不在身上。”
“你一路不肯交,说明还在你能碰到的地方。”
周成眼角跳了一下。
阿木尔忽然笑了。
“沈公子做牙行,连人藏东西也能看出来?”
“看不出来。”沈浪道,“只是他若早把账交了,你们不会让他活到这里。”
阿木尔的笑淡下去。
沈浪拿起桌上的狼头私印。
“这个是你们的?”
阿木尔看了一眼:“是。”
“月牙刻反了。”
门边两个北地汉子同时偏头看他。
阿木尔没有答。
“短箭的箭头也出自北仓乙库。”沈浪继续道,“你们连吓人都用大乾自己的军箭。周主簿,你真以为他们准备带你过关?”
周成看向阿木尔。
“你说北仓有人接我。”
“当然有人。”
“谁?”
阿木尔的手重新按上刀柄。
周成后退了一步。
沈浪没有给他慢慢想的时间。
“罗正醒了。”
周成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孙不留也没死。秦福被抓,沈福被抓,侯府西库的印章和名单都在刑部。你现在唯一值钱的,不是那本账,是你能开口。”
周成嘴唇发抖:“我若回去,一样是死。”
“回去有牢饭。留下只有草席。”
“严敬之能让我死在牢里。”
“罗正已经醒了,孙不留也活着。”沈浪道,“你把副账和提前斩令的来源说清,罗正会要求三司会审。你不是无罪,但在案子审完以前,严敬之不能随便把你埋了。”
“你凭什么替罗正答应?”
“我不能替他答应。”
沈浪把刑部追捕文书拍在桌上。
“我只能把你活着带回去,让你自己求。”
周成看着文书上的朱印,又看向门外的黑林。
阿木尔在笑。
那笑不像来接一个同伴,更像屠户在等猪自己走进圈里。
罗三川在门边道:“刑部饭不好,但有热的。你若嫌牢里冷,我可以把那床旧褥子借你,按日收钱。”
阿木尔忽然拔刀。
刀没有砍沈浪,先砍向周成。
宁晚棠早有准备。她肩上不能用力,只把桌面往前一掀。茶碗和油灯一起撞过去,阿木尔偏头躲火,刀锋擦着周成胸口划过。
周成惨叫着跌到地上。
驿堂外同时响起弓弦。
一支箭射进门框,另一支直奔沈浪。沈浪侧身躲开,箭擦破袖子,钉进身后的土墙。
北边林里的人不是来接周成。
是来灭口。
阿木尔骂了一句北戎话,显然连他也不知道林外还有弓手。
沈浪一把抓住周成衣领,把人拖到翻倒的桌后。
“账!”
周成还在发愣。
“想活就给我!”
他终于扑向窄篷车。
右耳缺角的书办也在往车里钻。两个人同时抓住车板下的一只暗格,谁也不肯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