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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活着(1 / 3)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一张行军床,连窗户都没有。

周兴邦坐在靠墙那把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腕上的一次性手铐已经解了——这里是军事检察院的地方,不归公安管,他的身份暂时算“协助调查”。

桌上摆着一杯水,没动过。

秦牧进去的时候,周兴邦的眼睛立刻抬起来。

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是那种长时间不敢眨眼的红。

“你来干什么?”

秦牧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拖了一声,很短,但周兴邦的肩膀跟着缩了一下。

秦牧没急着说话。他把椅子往后靠了靠,背靠椅背,两条腿伸开,姿势很松。

不是审讯的坐法,更像是在路边摊等一碗面。他在看周兴邦。

在机场接待室的时候,周兴邦还撑得住。西装虽然皱了,扣子还是系着的,头发虽然乱了,分缝还在。

一个习惯了体面的人在高压下最后丢弃的东西就是体面。

当时他还没丢。现在丢了。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掉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

右手食指一直在搓拇指指腹——很快,完全没有节奏,是身体自己在动,脑子管不了的那种。

恐惧有很多种。秦牧见过怕死的,见过怕疼的,见过怕坐牢的。

周兴邦这种不一样。他怕的是一个具体的人。

“箱子打开了。”秦牧说。

周兴邦的手指停了一瞬。

“里面的东西我看了。”

“……都看了?”

“工程合同,转账凭证,银行流水。”秦牧停了一下,“还有信封。”

周兴邦的脸在白色灯光下肉眼可见地灰了一层。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周兴邦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手指又开始搓了。

“我不是执法人员。”秦牧说,“今天这个房间里没有录音没有录像。你跟我说的话不算笔录,不算供述,不能作为任何程序中的证据。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周兴邦明白。

这意味着他可以说——也可以不说。但不管他说不说,那些箱子里的东西已经在别人手上了。

“你觉得周永胜今晚会做什么?”秦牧问。

周兴邦的手突然攥紧了膝盖。

秦牧往椅背上靠了一下。“他四点钟从机场出去,直接开去了东郊。没回市政府,没回家。去见了一个人。”

他说到“见了一个人”的时候,周兴邦的呼吸变了。

“你知道他去见谁了。”

不是问句。

周兴邦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你箱子里那些信封——照片、录音、协议——你费了多大力气才攒到这些东西?一年?两年?”

“……四年。”周兴邦的声音哑得厉害。

四年。秦牧在心里过了一下。周兴邦在远征公司干了至少六年,前两年大概还在老实做事,后面四年开始偷偷留底。

“四年攒下来的东西,你装在箱子里准备带出国。不是为了告发他们。是为了保命。”

周兴邦没说话。但他的眼睛终于从手上移开,看向秦牧。

那眼神里有一种秦牧在战场上见过的东西——被围住的人在判断哪个方向还有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