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箱子不在你手上了。”秦牧说,“你手里唯一剩下的东西,是你脑子里装着的那些。”
“你想让我说什么?”
“不是我想让你说什么。是你自己想想——箱子没了,你还有什么筹码能让自己活着?”
这个“活着”砸下去,周兴邦的肩膀抖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楼上隐约传来脚步声,是周严在来回走。
“那个人……”周兴邦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们查到了?”
秦牧没回答。
周兴邦抬起头看他,想从他脸上读出什么,但秦牧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股权转让协议。”周兴邦说,“你看到了那份协议。”
秦牧不说话。
不否认就是承认。周兴邦是做了多年灰色交易的人,这点门道他懂。
“那个人……”周兴邦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有一种奇怪的解脱感——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后的短暂放空。
“我说一件事。你帮我判断一下,我还能不能活。”
“说。”
“远征公司的钱,表面上是工程利润。但真正的大头不在工程上。”
秦牧没动。
“临江开发区有一批军事用地的置换项目。这些项目的审批归市里管,但资金拨付走的是省级发改委的专项通道。钱从省里拨下来,到市里过一道手,再到开发区的项目上。每一道手,都有人拿。”
“周永胜拿的是哪道?”
“市级。他签字放行,从中截留。但他截的只是零头。”
“大头呢?”
周兴邦的嗓子发紧。他端起桌上那杯水,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
“大头在省里。资金拨付的时候就已经做过手脚了——拨出来的数字和实际到账的数字不一样。差额直接在省级通道里就转走了。转去哪里,我不知道。但操作这件事的人,我知道。”
他放下杯子。
“就是你们在协议上看到的那个名字。”
秦牧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连了一下。
省级发改委的专项拨款通道。军事用地置换项目。从源头上就被截留的资金。
沈默查了三个月——每次查到关键节点就被切断,数据库记录被改。
一个省级发改委副主任,管着项目审批和资金拨付。他不需要亲自去改数据——他只需要一个电话,下面的人会替他处理。
“这件事持续了多久?”秦牧问。
“至少五年。可能更长。我接触到的只是最近三年的部分。”
“金额呢?”
周兴邦沉默了几秒。
“我经手的部分,三年,累计七个亿。”
这个数字让秦牧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七个亿。还只是周兴邦经手的部分。
“你为什么要跑?”秦牧问。
这个问题让周兴邦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涩。
“因为有人开始查了。”
“谁?”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三个月前,省里那边突然收紧了很多口子。以前很顺的审批流程开始卡壳。周永胜打电话上去问,对方让他''安分点''。然后周永胜就开始处理痕迹——销文件、清账目、关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