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在电话里没有说话。
秦牧能听到线那头的呼吸声——很浅,很均匀,是刻意控制过的。这种呼吸节奏他太熟悉了。第十一次任务的时候,两个人趴在一栋烂尾楼的楼顶等了四十个小时,沈默从头到尾就是这种呼吸。
不是放松。是绷到最紧的时候才有的安静。
“你确定是原件复印的?”沈默终于开口。
秦牧把手机换了个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复印件。但签名是手写的,不是打印。”
“拍清楚了吗?”
“你自己看。”
沈默又沉默了几秒。秦牧听到他那头有门关上的声音——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这个人。”沈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话筒在说,“我从三个月前开始查''北极星''在东海省的资金落点,所有线索到最后都会碰到一堵墙。不是查不到,是每次查到关键节点就会被切断。数据库里的记录被人动过手脚,修改时间精确到秒,手法非常专业。”
秦牧没插话。
“我一直在找是谁有这个能力和权限去改数据。查了三个月,排除了十几个人,最后锁定了一个方向——但没有实证。我手上连这个人跟任何一笔可疑资金的直接关联都拿不出来。”
沈默停了一下。
“你刚才发给我的这张照片里,他亲笔签了字。在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上。甲方那家投资公司——我查过,是''北极星''网络在国内的三层壳公司之一。”
秦牧的手指在桌沿上点了一下。
周兴邦的箱子里装着的东西,比他们预想的要大。不只是周永胜的把柄。
“你现在方不方便过来?”秦牧问。
“不方便。”沈默的回答很干脆,“我现在出现在临江军事检察院,会惊动不该惊动的人。这个人如果知道有实证流出来了,他第一反应不是跑——是灭。”
“灭什么?”
“灭证据。灭证人。”
秦牧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周严正站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隔着门听不清。
“周兴邦现在在哪?”
“楼下。临时羁押室。”
“他安全吗?”
这个问题让沈默在那头停了两秒。
“你觉得呢?”沈默反问,“周兴邦手里有这种级别的东西,周永胜知不知道?”
秦牧想起接待室里的场景。周永胜的目光扫过那两个行李箱的瞬间——那个眼神只有一闪。
“他知道箱子里有东西。但他不一定知道具体有什么。”
“那就更危险。”沈默说,“他不知道具体有什么,意味着他不知道自己暴露了多少。一个不知道自己暴露了多少的人,会按最坏的情况去处理。”
周严挂了电话走回来,看到秦牧还在通话,在门口停了一步。
秦牧对他做了个手势——等一下。
“影子,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说。”
“那辆东海省的车——你的人能不能继续跟?不需要跟到人,只需要跟到车最后停在哪。”
“已经在安排了。但东郊开发区那个产业园门禁系统是独立的,我的人进不去。需要时间找别的切入点。”
“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