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没有让人去查门锁的事,过了一小会儿才开口:“所以你查到的结果是什么?”
“工匠封底的时候把卡铁卡在了模具缝里,他知道那道印会留下来。他离开钟楼之前想把卡铁取出来,但铜水已经凝固了。他回来的时候带了工具,但已经撬不出来了。他不需要在那道血书上写那句话,是他认为钟声会把藏在天顶和墙壁之间的干苔震落下来。”
他把那盒泥模也打开,露出钟身内外两道凹痕的对应印迹。
“两处的起始点都在同一位置,形状也对得上。七起案件的调查记录也在顺天府相关卷宗中,部分案件已分别整理完档,其中两起已确认系因民间纠纷引发,其余几起目前尚未发现与钟声有直接关联。”
朱棣听完之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他背对着程壑川,没有回头:“那道钟声,以后每天照敲。”
“臣遵旨。”
他把木盒收好,退出偏殿时顺手带上了门。
廊外的风正在沿着墙根移动,从东侧的门洞穿入,沿着廊柱的走向穿过整个偏殿外的回廊,最后从西侧的甬道口出去。
远处钟楼的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余音,像是有人正在调试钟舌的松紧程度。
……
几天后,杨士奇突然来找程壑川。
他进门时没带随从,袖口沾了一层薄灰,像是刚从东宫出来,没来得及换。
他在石凳上坐下来,开口时没有绕弯子:“程大人,太子殿下最近瘦得厉害,面色也发黄。臣请了太医看过,太医说是脾胃不和,开了几副药,喝了半个月不见好。臣知道尊夫人医术高明,想请您带她去东宫看看。”
程壑川点了点头:“下午我陪她去。”
当天下午程壑川和蔡梦冉到了东宫。
朱高炽坐在书房里,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批折子。
他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不少,颧骨的轮廓比以前明显,袖口也比过去宽了一圈,手腕处的骨节清晰可见。
他看到蔡梦冉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辛苦程夫人了。”
蔡梦冉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搭了脉。
她号了一会儿,手指换了一次位置,又按了一会儿才松开:“殿下近一个月内,有没有吃什么固定的东西?”
朱高炽想了想:“别的倒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父皇每天让人送一壶清心茶来,说是新配的方子,能解春燥。”
蔡梦冉没有立刻说话,先看了程壑川一眼。
程壑川说:“殿下能不能给我们一点茶渣?”
朱高炽没有多问,让侍从把当天剩下的茶渣装了一只小纸包送过来。
当晚蔡梦冉在灯下把茶渣摊开,挑出几片未泡透的叶片,又用铜针拨了拨沉在底部的细末。
她把其中一小撮放在白瓷碟里,滴了几滴醋,观察了一会儿,又换了一种方法试了一次,然后搁下工具。
“里面掺了东西,量不大,单独喝一次两次没问题,但连续喝上一个月,人就会慢慢瘦下去,胃口变差,精神也提不起来。”
程壑川站在旁边,看着碟子里那层浅白色的残渍:“能确定是什么吗?”
“里面有微量的砷,但量不大,不会要人命,只会让人越来越瘦。不是太医开的方子能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