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静绣花挂墙后的第五天，小荷的循环茶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了。不是省级的，是国家级的。文化局的人来了，拿着文件，站在忘川亭门口。
“小荷女士，恭喜您。您的槐花循环茶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小荷放下茶壶，看着她。“不恭喜。我的茶不是遗产。”
“那是什么？”
“是心。心不是遗产。心是活的。”
“但您的技艺需要传承。万一您不在了，谁来煮？”
“心在，就会有人煮。不一定是我。是心。”
文化局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小荷女士，您能收个徒弟吗？”
“能。但徒弟要有心。”
“什么样的人才算有心？”
“愿意等。愿意每天煮，煮一年，十年，一辈子。”
文化局的人走了。
小荷站在忘川亭门口，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她笑了。
孟婆不在了，但心在。她拿起茶壶，煮了一壶茶。槐花循环茶，灰色的茶汤里浮着白色的槐花。她倒了一杯，放在孟婆的树根旁。
“妈，你喝。”
风来了。花瓣落下来，落在茶杯里。
“喝了。苦回甘。”
“对。苦回甘。”
小荷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没有化妆。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神很空——不是失忆的空，是“失去”的空。
“请问，这里是忘川亭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她在八仙桌旁坐下，小荷倒了茶。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没品，直接咽了。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孩子活过来。”
“孩子？”
“我怀孕八个月，早产。孩子没保住。是个女孩。我想让她活过来。哪怕一天。”
小荷看着她，用心感受。她的心在说：我不是要她活过来，我是要她记得我。
“阿姨，您不用交易。”小荷说。
“为什么？”
“因为您孩子记得您。她在您肚子里的时候，听见您的声音，感觉到您的心跳。她记得。”
“真的？”
“真的。心不会忘。”
女人的眼泪流了下来。“小荷，谢谢您。”“不客气。您给她取名字了吗？”“取了。叫小念。念想的念。”“好名字。心念不灭。”女人站起来，走向门口。“小荷，谢谢您。”“不客气。”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很长。
小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回甘。“妈，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心听见的。”“那您开心吗？”“开心。因为你在。”小荷笑了。
林砚和苏婉来了，站在忘川亭门口。“小荷，恭喜你。”“不恭喜。心在就行。”“对。心在就行。”林砚笑了。
他们坐在忘川亭里，喝茶。槐花循环茶，苦回甘。
“小荷，你以后会收徒弟吗？”苏婉问。
“会。等心来。”
“心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十年。但心会来。”
小荷笑了。苏婉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阳光照在忘川亭的匾额上，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