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四百年春天后的第三十天,小静绣完了最后一幅大茉莉。不是普通的大,是很大,两米长,一米宽。绣了整整一年。茉莉花开满了布,白色的花瓣一层一层,像真的。叶子绿得发亮,枝条弯弯曲曲,像在风中摇。
“师傅,您看见了?”小静跪在老茉莉树下,把那幅绣花铺在方敏坟前。
风来了。花瓣落下来,落在绣花上,白的。
“看见了。绣得好。”
“您教得好。”
“不是教。是心。”
小静的眼泪流了下来。
苏婉走过来,蹲在小静旁边。“小静,这幅绣花,挂在哪?”
“挂在听风斋。东墙。在‘母爱之目’旁边。”
“好。心连心。”
小静站起来,和苏婉一起把绣花抬进屋里,挂在东墙上。很大,占了一整面墙。茉莉花开满了布,像从墙上长出来的。
林砚端着茉莉花茶,走过来。“小静,你绣了一年。”
“对。一年。每天一针。心在针上,针在布上,布在心里。”
“你师傅看见了?”
“看见了。心看见的。”
林砚笑了。
小荷来了,提着茶壶。她站在东墙前,看着那幅绣花。“小静,你绣得真好。”“不是好。是真的。”“真的?”“真的。心真。”小荷的眼泪流了下来。
collector来了,站在东墙前。“小静,这幅绣花,值一座城。”“不值钱。值心。”“对。值心。”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老男人,七十多岁,穿着旧军装,胸前挂着勋章。他的背很直,走路很稳,但眼睛很红,像哭过。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他在八仙桌旁坐下,林砚倒了茶。他端起来,一口喝完,像喝酒。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战友活过来。”
“交易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我知道。但我欠他一条命。他替我挡了子弹。我活着,他死了。我不安。”
“您想用‘不安’换‘安心’?”
“对。”
“代价是——失去‘愧疚’的能力。您不会再觉得对不起他。”
他愣了一下。“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良心’的一部分。”
“那我不交易。”
“好。”
“但我还是不安。”
“我教您一个方法。”
“您去他墓前,跟他说‘对不起’。说一万遍。说到安心。”
“他听不见。”
“您听见就行。”
他低下头,看着空茶杯。
“苏老板,您有过对不起的人吗?”
“有。”
“谁?”
“自己。”
“为什么?”
“因为我把记忆交易了。忘了自己是谁。”
“您后悔吗?”
“不后悔。因为有人帮我记。”
他看向林砚。老男人也看向林砚。“他是您什么人?”“他在意的人。”“他在意您什么?”“不知道。但在意。”
老男人的眼泪流了下来。“苏老板,我回去。去墓前。说一万遍。”“好。”他站起来,走向门口。“苏老板,谢谢您。”“不客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很长。
门关上了。
小静站在东墙前,看着那幅绣花。“苏老板,这幅绣花,会一直挂在这里吗?”“会。因为心在。”“心在不灭。”“对。心不灭。”小静笑了。
林砚端起茉莉花茶,喝了一口。苦,回甘。“苏婉,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听不见了。但心在听。”“心听见了什么?”“听见了小静在说‘心不灭’。”“对。心不灭。”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