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泰祥继续说道:
“因为那时国库空虚,守军兵器锈蚀,战马羸弱。你父亲带着一千老弱残兵,去抵挡三千蒙古精骑。他败得并不冤。”
他抬手指向皇宫。
“大理立国三百余年,段氏出了多少位退位、避位的国主?他们住在天龙寺,修身养性,念佛吃斋。可大理的百姓吃什么,将士又穿什么?”
城楼上的禁军互相对视。握着弓箭的手,悄然松了几分。
“如今蒙古大军已经打下半壁天下,忽必烈的铁骑随时可能南下。大理拿什么抵挡?”
高泰祥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靠段祥兴在佛堂里敲木鱼,还是靠天龙寺里的和尚念经?”
“高泰祥!”
段弘厉声打断他。
“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国主宽厚仁慈,天龙寺更是大理的柱石。你拥兵自重,意图谋逆,难道对得起段氏历代先皇的恩德吗?”
“恩德?”
高泰祥嗤笑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斜指地面。
“高家三代为相。大理的商道是高家打通的,建昌的防线是高家守住的。国库里的银钱,也是高家派人从各地收拢而来。段氏除了皇族的名号,还剩下什么?”
他直视段弘。
“我高泰祥要做的不是造反,而是保住大理的基业。”
“蒙古人要的是土地和奴隶。段祥兴软弱无能,护不住你们,也护不住大理。只有高家,才能在这乱世之中为大理争出一条活路。”
高泰祥举剑指向城楼。
“城上的将士听着。”
“今日打开宫门者,赏银百两,官升三级。执迷不悟、跟随段氏顽抗者,城破之后,诛灭九族!”
没有冠冕堂皇的说辞,只有白银与死刑。
城楼上顿时陷入沉寂。
几百名禁军本就畏惧高家的兵力。听到赏赐与威胁,许多人的目光开始闪躲。
百两白银,足够一家老小安稳度过多年。
而诛灭九族四个字,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段弘看出了身边士兵的动摇。
他锵的一声拔出腰刀,转身面对身后的禁军。
“不许听他胡言乱语!谁敢后退半步,按军法处置!”
他将刀锋指向城下。
“弓箭手,准备放箭!”
没有人动。
几十名弓箭手握着弓,却没有一人搭箭张弦。
“你们聋了吗?”
段弘怒喝一声,抬脚踹在身旁一名弓箭手腿上。
“放箭!”
那人被踹倒在地,手中的弓也摔了出去。他没有起身,反而连滚带爬地向后退。
“将军,我们打不过的。”
弓箭手声音发颤。
“高家有两千多人,我们只有三百人。现在放箭又能怎样?等他们攻破宫门,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家里人也逃不了。”
“混账!”
段弘怒不可遏,举刀便要砍下。
刀锋尚未落下,一杆长枪从侧面刺来,穿透他的胸甲,扎入心口。
段弘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握枪之人。
那是他的副将,赵明。
“将军,得罪了。”
赵明双手握着枪杆,神情苍白,手却没有发抖。
“我家里还有老母、妻子和孩子。我不想死,也不想让他们陪我送命。”
说完,他猛地抽出长枪。
段弘身形摇晃,仰面倒在城砖上。
鲜血从胸口涌出,沿着砖缝流淌。
城楼上的禁军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出声斥责。有人低下头,也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赵明丢下长枪,走到女墙边,朝城下高声喊道:
“相国大人!罪将赵明,愿开宫门迎相国入宫。只求相国兑现承诺,保全我等家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