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泰祥收剑入鞘,望着城楼上的赵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开门。”
沉重的宫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扇包着铁皮的红木门缓缓向内打开。门后的巨大门闩被几名禁军合力抬走,扔在一旁。
三百名守军跪在道路两侧,兵器散落一地。
乌恩看着眼前的一幕,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相国兵不血刃便拿下宫门,手段高明。比起刀剑,人心果然更加锋利。”
高泰祥没有理会他的吹捧。
他很清楚,这些士兵背叛段氏,不是因为高家得人心,而是因为段氏太弱。
弱到让人连效忠的底气都没有。
“留下五百人守住北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高泰祥转头向身后的将领下令。
“其余人,随我入宫。”
两千甲士踏着整齐的步伐,穿过敞开的宫门。
高泰祥骑在马上,沿着皇宫宽阔的甬道缓缓前行。
两旁宫灯被夜风吹得摇摆不定,昏黄的灯光落在平整的地砖上。沿途的太监和宫女早已四散奔逃,重重宫阙之间,只剩下甲士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这条路,高泰祥走了几十年。
他的祖父和父亲,也曾沿着这条甬道入宫议政。
高家三代为相,大理的商道、军队乃至边关防线,都留下了高家的痕迹。
从前走在这里,他是臣。
过了今夜,便未必了。
乌恩骑马跟在一旁,压低声音说道:
“相国,大汗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等你拿到传国玉玺,第一批五千匹战马便会送到建昌关外。不过,大理必须依约提供粮草和铜铁,供大汗南下使用。”
高泰祥目视前方,神色没有变化。
“只要段祥兴退位,国库和各地商道便会落入高家掌控。高家商号遍布川蜀与南疆,筹集这些物资并不困难。”
乌恩点了点头。
“还有灌县的叶无忌。此人造出了水泥和红砖,又靠火锅迅速聚敛钱财。大汗对他很感兴趣。若不能收服,便不能让他继续活着。”
“灌县那边,自有人对付他。”
高泰祥语气冷淡。
“他能不能活过今夜,还很难说。等我解决段祥兴,再亲自收拾他留下的麻烦。”
乌恩没有再说话,只是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大队人马穿过数道宫门,很快抵达偏殿前的广场。
高泰祥勒住缰绳。
两千甲士迅速散开,将偏殿围得水泄不通。
盾牌手列在最前,长枪手紧随其后。两侧的弓弩手张弦搭箭,箭头尽数指向佛堂。
佛堂大门敞开。
段祥兴身穿洗得发白的明黄常服,站在门前。他身后的佛像被烛光映亮,慈眉善目的面容依旧带着悲悯之色。
段兴业握着短刀,脸色苍白,却仍挡在段祥兴身前。
朱无量带着三十名暗桩守在台阶下方。三十人手持利刃,沉默地望着广场上的两千甲士。
三十人对两千人。
怎么看都没有胜算。
高泰祥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卫。
他没有让军队继续逼近,只独自走到石阶下,在距离朱无量十步之处停下。
“国主。”
高泰祥双手抱拳,依照臣子觐见国主的礼节,郑重一拜。
“臣深夜带兵入宫,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段祥兴看着他,忽然笑了。
“相国大人舍弃相府,带着两千五百名甲士围住皇宫,又逼得禁军杀将开门。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到孤面前说一句罪该万死?”
高泰祥直起身,平静地说道:
“臣此来,是请国主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