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福贵道：“小亭，今晚把你叫来，是跟你商量你的亲事。”
张亭没动，声音平平地传过来：“爹，我不成亲。”
“你今年二十了，还小？别人家这个年纪娃都满地跑了，你连个媳妇都没说上，还说不成亲。
之前是外面不稳定，但是现在外头已经好了，那些耽搁的事情就得提上日程了。
你说你不愿意，你总得给爹一个道理。”
张福贵的语气里压着火，但还绷着，没有马上发作。
张亭说：“没有道理。就是不想成亲。”
“不想？你光说个不想，我跟你娘怎么跟人家开口？山谷里大家问起来，说张家大小子长得周正，怎么不说媳妇？我们怎么回？说他自己不想？这像什么话！”
张福贵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张亭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但没有抬头看任何一个人。
“谁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们在乎！”
张福贵终于用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上面的油灯猛跳了一下，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晃。
他站起身来，指着张亭，声音又气又急：
“张亭，你别仗着自己读过两天书就一肚子歪理。你是张家长子，是老大的担当，你懂不懂？
你当老大的不先成家，难道还指望着岩儿先结？
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你到底为什么不肯娶亲！
说不出个正经理由，今年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去相亲！”
这话一出，吴莲在旁边拉了一下张福贵的袖子，语气又急又疼：
“福贵，有话好好说，别这样跟孩子说话。”
“我好好说了，他听了吗？”
张福贵甩开她的手，眼睛仍死死盯着张亭。
“你从小到大，我哪件事不依你？你想读书，我拼了命供你读。你不愿下地，我也没逼你。
现在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你倒好，一句‘我不想’就把我打发了？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爷奶吗？对得起泉儿吗？”
“爹......”
张亭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油灯下看不太清，“你别提泉儿。”
“我为什么不能提？泉儿是你弟弟！他要是活着，今年也九岁了！
你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整天跟在你后头叫哥哥。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让泉儿怎么想？”
张福贵越说越激动，眼眶已经红了，声音也哑了。
“你爷你奶走的时候，是怎么护着你的？你忘了？
你现在为了一个‘不想成亲’，要把这些全忘干净？你心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你说出来！你今天就是哭出来、骂出来、掀桌子，都得给我一个明白话！”
吴莲又去拉他，这回被杨柳儿从旁边拽住了。
杨柳儿低声说：“嫂子，让大哥说，小亭这孩子，是该把话说开了。”
张巧枝站在门边，有些犹豫，想劝又不敢劝。
张福顺眼睛盯着桌面，一声不吭。
张亭站了起来，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攥得发白，头微微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