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没有原因,我就是不愿意。”
张福贵“噌”地站起来,手往桌上一拍,油灯跳了两下,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张亭!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你爷你奶的坟还在村里,你弟弟泉儿死的时候还那么小,剩下你们兄弟两个,你当老大的,不先成家,不续香火,你对得起谁?
你爹没能耐,没给你挣下家业,这个我认。可你不成亲,不尽人子之责,这就是不孝!”
张亭还是不动,垂着眼,像是根本没听见。
张福贵更气了,嗓子里都带了颤音: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就是读了几年书,心气高了,眼里看不上穷人家的姑娘。
行,咱们山谷里是没合适的,那你就跟着江树出山,去外面找。这个家,我来撑!
你别拿‘不想成亲’来搪塞我,天底下没有哪家后生不想成家的!”
张亭依旧不吭声。
吴莲站在张亭身边,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亭儿,你跟你爹说句软话,别这样。你爷爷生前最疼你,你成家立业,那是他在天有灵最想看见的事。
你难道要让你爷爷的在天之灵都闭不上眼吗?”
杨柳儿也在旁边轻声劝:
“小亭,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什么难处你说出来,咱们一家人想办法。
婶子知道你心里头不痛快,可日子总得往前看啊。”
张巧枝见嫂子落了泪,也劝:
“亭儿,你娘为你的亲事操心了好几年了,你就当心疼心疼你娘,点个头吧。”
张福顺不擅言辞,只低低说了一句:
“亭儿,你听你爹一句,不会害你。”
张亭站在那儿,任身边的人轮番劝说,像一块立在堂屋中间的石头。
灯花又爆了一下,火苗忽长忽短,把他脸上的阴影拉得一阵一阵的。
他缓缓抬起头,眼睛扫过父亲、母亲,扫过两位婶子和姑姑,最后落到张福贵脸上。
他的眼神又深又直,直直看着父亲,一字一顿:
“爹,你们再逼我,我明天就离开山谷。”
整个堂屋都静了下来。
吴莲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一把抓住张亭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里:
“亭儿!你在胡说什么!你离开山谷去做什么?你一个人能去哪?你这不是要娘的命吗!”
张亭没有抽回胳膊,也没有安慰母亲,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不高不低:
“我说到做到。”
张福贵被这话堵得胸口发闷,他嘴巴张了张,又张了张,到底没再把“不孝”那套说出口。
他知道自己儿子如今的脾性,太清楚了。
这小子不声不响,可倔起来比谁都硬,尤其是在山谷里待得久了,有时候能一整天不说一句话,谁跟他说话他应一声,不应的时候眼皮都不抬。
他说“离开山谷”,真不是吓人。
吴莲哭得站都站不住,杨柳儿忙上前扶住她,把她往条凳上带。
张巧枝急得连声说:“亭儿,你别这样,咱们不逼了,有话好好说。”
张福顺也站起来,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