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已泛鱼肚白。
铁脊山下,早班的工匠如黑色溪流般涌向各厂房,蒸汽机的轰鸣渐次响起,宣告着又一个工业日的开始。
李易最后望了一眼《星图补遗》上那片南方的未知大陆,卷起图册。
“七日。”他说,“七月初十陛下为‘天工号’剪彩,七月十七,我要看到远征舰队在长安军港整装待发。澳洲的金矿铁矿,必须插上大唐龙旗。”
七月十二,长安军港。
三万斤蒸汽锤的冲击声震耳欲聋,船坞内“雷霆号”巡洋舰的舰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这是格物院船舶所集永宁寺典籍中《墨子·备水》篇机关术、罗马帝国战船龙骨设计、以及李易提供的二十世纪早期军舰图纸之大成之作:全长九十八米,宽十四米,排水量五千八百吨。
舰体采用铬钼合金钢整体锻造,水线处装甲厚达六英寸,甲板装甲三英寸。
动力系统为四台三胀式蒸汽轮机,设计航速二十二节,载煤量八百吨,续航力六千海里。
舰桥上,船舶所监正宇文恺——这位隋朝将作大匠宇文恺的后人,正指挥工匠安装最新式的“观星-Ⅰ型”光学测距仪。
黄铜制成的镜筒长达两米,内部透镜组由格物院光学所磨制三个月而成,配合三角测算仪,可在万米外锁定敌舰。
“测距误差不超过二十丈。”宇文恺向登舰视察的李易禀报,“配合305毫米主炮的射表,首发命中率预估三成,三发内必中。”
李易抚过冰凉的炮管。
这是铁脊山钢厂最新冶炼的镍铬合金钢铸成,内膛采用深孔钻床加工后拉出二十七条右旋膛线,可将八百公斤重的被帽穿甲弹以每秒八百米的速度射出。
“试炮数据如何?”
“昨日在渭水靶场试射,万米外击穿六英寸均质钢甲。”宇文恺难掩自豪,“拂菻最先进的‘圣米迦勒号’战列舰,主装甲带也不过四英寸。‘雷霆号’一炮即可将其撕开。”
李易点头,转向舰尾正在吊装的鱼雷发射管。“‘蛟龙-Ⅱ型’热动力鱼雷,射程三千米,装药量一百五十公斤TNT。”军工所主事杜仲——药王孙思邈的弟子之一,如今专攻火炸药——介绍道,“采用陀螺仪保持航向,命中精度比旧式压缩空气鱼雷提升五倍。一发即可击沉三千吨级敌舰。”
“热带海域的高温高湿环境下,炸药稳定性如何?”
“已做强化封装,在摄氏五十度、湿度九成环境下存放三十日,性能衰减不超过百分之三。”杜仲呈上测试报告,“雷管改用雷汞与叠氮化铅复合起爆,确保百分之百可靠。”
李易逐一检查了舰上各系统:从蒸汽轮机舱的冗余管道设计,到无线电室的马可尼式火花隙发射机,再到医疗舱的蒸馏消毒设备、手术器械。当看到舰长室桌案上那台特制的防震航海钟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是……”
“殿下要求的‘经线仪’原型机。”墨衡从旁解释,“根据您提出的‘以精确计时测算经度’原理,格物院钟表所联合天文所,用三个月造出了这台。”他打开红木表壳,内部是精密的齿轮组与双金属温度补偿摆轮,“每日误差不超过一秒。配合天文观测,可将舰船定位精度控制在五里之内。”
李易轻轻合上表盖。
在这个连六分仪都尚未诞生的时代,这台航海钟将是远征舰队跨越万里海域的眼睛。
他仿佛已经看到,大唐的龙旗在澳洲海岸升起,而舰队指挥舰长正依据精准的经度坐标,在海图上标定航线。
“报——”传令兵自舷梯奔上,“南洋水师六百里加急!”
苏定方接过密封铜管,拧开取出电报纸。上面的字迹因远距离无线电传输略有模糊,但内容清晰:“天授十四年七月十一酉时,刘仁轨率追击分舰队于帝汶海东南海域发现王氏船队。敌以福船列阵抵抗,我舰‘镇远号’152毫米速射炮三轮齐射,击沉敌舰三艘,俘获五艘。敌旗舰‘丹书号’及剩余三舰趁夜色南逃,我舰队正全力追击。另,观测到澳洲大陆海岸线,方位东南,距离约一百五十里。刘仁轨叩禀。”
“追上了!”墨衡精神一振。
李易却看向电文末尾:“‘观测到澳洲大陆海岸线’……也就是说,王氏船队距离登陆,只剩一百五十里。”他快步走向海图桌,手指划过帝汶海与澳洲之间的阿拉弗拉海,“这片海域岛屿密布,水道错综。若王氏熟悉海图,完全可能利用地形摆脱追击。”
“殿下是说……”
“命令刘仁轨,不必强求全歼敌舰。”李易沉声道,“首要任务是确认王氏登陆地点,并建立海岸观察哨。若敌已登陆,则封锁港口,等待主力舰队抵达。另外,让他派小艇尝试接触澳洲土著——既然王氏船队能抵达,说明附近必有部落活动。我要知道那些‘纹面持矛’的部落民,对这群乘大船而来的逃亡者是什么态度。”
“是!”
七月十三,太极宫两仪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