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身着常服,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服下乾坤延寿丹已十日,这位五十余岁的帝王面色恢复了红润,早年征战留下的暗伤虽未根除,但至少不再时时咳血。案头堆着的不是传统的州县钱粮奏报,而是工部呈上的《天工元年至五年铁路网扩建规划》、格物院的《电力照明系统长安试点方案》、以及海军衙门刚送来的《澳洲远征舰队组建详表》。
“易儿。”李世民放下朱笔,看向立于殿中的皇太孙,“澳洲之事,你如何看?”
李易躬身:“孙儿以为,澳洲之取,有三大要义。一为矿产:据王氏典籍记载,其地铁矿品位极高,若开采得当,可保大唐钢铁百年不竭。二为海权:澳洲北望香料群岛,西接印度洋,若在此建立海军基地,则整个南洋、印度洋皆入我大唐掌控,拂菻、尼德兰之流再难东进。三为……”
他顿了顿:“为华夏子孙开万世基业。”
李世民目光微动:“万世基业?”
“是。”李易展开随身携带的《坤舆万国全图》——这是格物院根据永宁寺典籍、阿拉伯商人海图、以及他记忆中的世界地图综合绘制而成,虽仍有大量空白,但欧亚大陆轮廓已大致准确。他的手指点向澳洲那片空白区域,“皇爷爷请看,此大陆面积约略相当于大唐疆域之三成,然其地广人稀,土著部落不过数十万。若移民百万汉民至此,百年之后,便是又一个‘大唐’。”
“而这个世界,”他的手指滑向地图其他空白,“还有南北美洲两片大陆,面积更胜澳洲;有非洲大陆,黄金象牙遍地;更有南极冰原之下的矿藏……皇爷爷,孙儿开启工业革命,不仅仅是为了让大唐强盛一时。我要让蒸汽机的轰鸣响彻四海,让铁路铺遍天下可居之地,让汉家文明之火种,燃遍这个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殿内寂静。
香炉中龙脑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在透过琉璃窗的阳光下盘旋如龙。
李世民缓缓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长安所在的“中心”向外扩展,掠过已插上龙旗的西域、吐蕃、倭国、东南亚,越过刚刚开始探索的印度洋,最终定格在那片南方的空白。
“朕记得,贞观四年,李靖灭突厥归来,曾献上突厥可汗的金帐。”李世民的声音平静而深远,“帐中有一幅羊皮地图,上面以突厥文标注着‘天下’。在突厥人眼中,天下不过漠北草原、西域诸国、以及我大唐的河北、陇右。那时的朕,也以为那就是‘天下’的边界。”
他转过身,苍老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注视着李易:“直到你出现,易儿。你带来了蒸汽机、铁路、电报、舰炮……也带来了这幅真正的‘天下’图景。朕有时会想,若你早生三十年,朕与你并肩,或许真能打到拂菻的君士坦丁堡,让大唐的龙旗插上那座千年古城的城墙。”
“现在也不晚,皇爷爷。”李易轻声道,“乾坤延寿丹可续命十载。而十载之后,格物院或许已研制出更先进的延寿之法。孙儿要皇爷爷亲眼看到,大唐的铁甲舰巡弋于泰西诸国的海岸,看到长安的电报信号直达美洲西岸,看到汉语成为这个星球上三分之二土地的通行语言。”
李世民笑了。
那笑容里既有帝王的雄心,也有祖父的欣慰。
他拍了拍李易的肩膀,手掌厚重而温暖:“那便去做。朕给你一道空白圣旨,澳洲之事,你可全权处置。朝中若有反对之声……”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朕还没死呢。”
“谢皇爷爷!”
“不过,”李世民话锋一转,“远征舰队统帅,你欲用何人?刘仁轨须坐镇亚丁湾,冯盎要管南洋十省,苏定方是你的百骑司统领,墨衡需主持格物院……”
“孙儿已有人选。”李易呈上一份奏表,“左武卫将军裴行俭。”
“裴行俭?”李世民略感意外,“此人确是良将,贞观末年曾随李勣征高句丽,善用奇兵。但……他今年已五十五岁了吧?远涉重洋万里,身体可吃得消?”
“裴将军上月刚通过格物院体质检测,心肺功能相当于四十岁壮年。”李易解释道,“且其子裴光庭现任海军衙门参谋,精通海图测绘与蒸汽舰作战。父子搭档,可保远征舰队指挥无虞。更重要的是——”
他压低声音:“裴氏乃河东世家,但与太原王氏素来不睦。王仁祐之兄王仁表,当年曾因田产之争逼死裴行俭的堂弟。此次追剿王氏余孽,裴将军必会竭尽全力。”
李世民恍然,旋即抚掌:“好!既如此,便命裴行俭为澳洲经略使、南洋特遣舰队都督,授征南大将军衔,节制澳洲一切军政事务。另,朕再从内帑拨银一百万两,充作远征军饷。”
“皇爷爷圣明。”
七月十四至十六日,长安军港进入战时状态。
蒸汽机车的汽笛声日夜不息,将一车车物资从铁脊山钢厂、火药局、被服厂运抵港口码头。起重机吊臂挥舞如林,将成箱的步枪子弹、炮弹、罐头食品、药品、预制板房构件装上运输舰。
码头上,工部侍郎阎立德亲自指挥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