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景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明昭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没说出话。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明昭后背一紧。
“好。”
沈知景说,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好得很。”
他转过头看向沈兆,眼底晦暗得看不到底。
“大哥,你要娶她,可以,但你记着,今日的事,我记下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官服的下摆被门槛绊了一下,他踉跄了一步,头也没回,大步走进了外头的风雪里。
沈知景走了之后,屋里更安静了。
明老爷瘫坐在椅子上,满头是汗,嘴里喃喃着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
张氏站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兆看了明昭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对陆铮说:
“把聘礼抬进来,庚帖收好,今晚我不走。”
明老爷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沈兆说今晚不走,就是真的不走。
明老爷哪里敢让他住在正房,赶紧让人把东跨院收拾出来,铺了新被褥,烧了三盆炭火。
沈兆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带着陆铮进去了。
明老爷又去安排沈知景,可沈知景压根没走,他去了明瑶的院子。
明瑶自然是欢天喜地地接着,可张氏听说沈知景去了女儿那儿,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沈知景和明昭的事闹到这个地步,他还有心思往明瑶院里钻,这算怎么回事?
明老爷两头跑,累得腿肚子打颤。
他先去东跨院给沈兆请安,沈兆正坐在灯下看一份折子,头都没抬,只说了句明老爷自便。
明老爷讪讪地退出来,又去明瑶院里找沈知景。
沈知景在书房里坐着,桌上摆着酒,见了明老爷也不起身,只说:“伯父放心,我今晚就在这儿歇了。”
明老爷两头都没讨好,站在廊下吹着冷风,觉得自己这个年过得实在糟心。
到了亥时,明老爷终于想起还有个明昭。
他把张氏叫到一边,压着嗓子吩咐。
“你今晚把六丫头带到你院里去,好好待她,别让她再回那个破院子了。靖安侯在这儿住着,万一夜里去看她,瞧见她屋里那个样子,像什么话?”
张氏脸上笑着应了,心里憋着一口气。
明昭被带到了张氏的院子。
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走路慢,张氏走在前面,脚步很快,也不等她。
进了正房,张氏把丫鬟都打发出去,门一关,脸上的笑就没了。
“跪下。”
明昭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她。
“我让你跪下。”
张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比平时更狠。
“你什么时候勾搭上靖安侯的?说!”
明昭没跪。
她后背的伤还隐隐作痛,嘴角的痂还没掉,手腕上绑过的地方青紫还没褪。
她看着张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想起那天张氏挥着藤条打她时的样子,想起那天她说“你娘死得早,没人告诉过你,不安分的人是什么下场”。
“我问你话呢!”
张氏往前逼了一步,手已经抬起来了。
明昭没躲。
她偏过头,越过张氏的肩膀,看向了门口。
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明老爷站在门外,正要往里走。
他大概是来跟张氏说什么的,脚步停在门槛外面,脸上的表情又惊又累。
明昭看着明老爷,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屋里屋外两个人听清楚:“父亲可要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