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景的眼神暗了暗。
他抬头看向正房里,沈兆坐在主位上,正端着茶看他,神色淡淡的。
“大哥今日好兴致。”
沈知景走到正房门口,没进去,站在门槛外面,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抬着聘礼来明家,怎么也不跟弟弟说一声?”
“跟你说什么?”
沈兆放下茶盏:“本侯娶妻,还要跟你商量?”
沈知景冷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了明昭一眼,又转回去看沈兆,声音更低了。
“大哥,明昭是我的人,满京城都知道。你这算什么?横刀夺爱?”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兆慢慢站起来。
他比沈知景高出半个头,站在那儿低头看着他这个弟弟,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甚至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她与你有爱吗?”
沈知景愣了一瞬。
“她十三岁跟了你,替你研墨掌灯,等了你三年又三年。”
沈兆从书案后面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沈知景面前。
“你高中探花,转头就定了她嫡姐,你困了她三年,不娶她,也不让别人娶,沈知景,你管这个叫爱?”
沈知景的脸白了。
“那是我的事。”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轮不到你管。”
“轮不到我管?”
沈兆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笑了。
“你困着她,把她当物件一样锁在身边,你管这叫你的事?沈知景,你这些年干的事,哪一件经得起查?”
沈知景猛地抬起头来。
兄弟二人隔着门槛对视,一个站在屋里,一个站在屋外,中间隔着一道门槛,像是隔了十五年的东西全堆在了那里。
院子里跪着的下人连呼吸都放轻了,明老爷站在旁边,两条腿抖得站不稳,想劝又不敢开口。
明昭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两个男人为她剑拔弩张,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想起沈知景掐着她手腕说你哪儿也去不了的样子,想起沈兆在马车里伸出一只手说你信我这一回的样子。
这两个人,一个困了她三年,一个帮了她十天。
可沈兆说她与沈知景之间没有爱。
他说得对。
她跟沈知景之间,早就不剩什么了。
从他把她的等待变成一场笑话那天起,从他在金玉堂给明瑶挑头面那天起,从他掐着她脖子问她“谁”那天起,就什么都不剩了。
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跨进了门槛。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沈知景看着她,眉头皱起来,像是想伸手拉她。
沈兆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没动。
明昭走到两人中间,站定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沈知景,然后转过身,面向沈兆。
“我愿意。”
她的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屋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明老爷倒吸了一口凉气,张氏猛地抬起头来,沈知景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
沈知景往前一步,伸手就要拽她。
明昭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沈兆,重复了一遍:“我愿意嫁给靖安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