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到前面,抬手给他理了理领口。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脖子,两人同时一僵。
林秀莲飞快缩回手,脸已经红透了,假装低头去整理针线笸箩。
王峥嵘心跳快了几拍,也移开视线,“那什么,嫂子,那我先去睡了!”
林秀莲也应了一声,但想到了什么,立刻又拿出一副手套来,“对了,峥嵘,这个明早就带上,你起得太早,天太冷,正好御寒!是我用兔皮表胶料做的。”
王峥嵘闻言一愣,看了看那双兔皮手套,针脚细密匀称,边角收得干净利落。
又想起刚才那件衣服衬子,心里忽然一动。
“嫂子,你这手艺,光给家里做可惜了。”
林秀莲一愣,“啥意思?”
王峥嵘拿起手套,翻来覆去看了看,越看越满意。
“县里供销社卖的皮手套贵得要死,还得要票。你手艺这么好,用兔皮、狼皮边角料做成手套、护膝、皮帽子,拿到县城,肯定有人要。”
“啊?这手套……城里有人要么?”
林秀莲犹豫了,“毕竟都是我用边角料皮子做的。”
“没事,就是弄边角料皮子做,才能比供销社的便宜!”
王峥嵘越想越顺,“以后我上山,带回来的皮子,不好的都留给你。你先做几副手套、护膝当样品。保证能供不应求!”
林秀莲闻言一愣,轻轻点头,“行,我试试。”
王峥嵘随即又问,“对了,嫂子,你会用缝纫机么?”
“那玩意,我就听说过,见都没见过,更别说用了。”
林秀莲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全村怕是就刘支书家有一台,还是他媳妇娘家陪嫁过来的,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平时根本不让人碰。”
“改天我去弄一台回来。”
王峥嵘却朝林秀莲道,“你学着试试,怎么也比你用针线缝省事。你瞅你手指头,都扎了多少针眼了。”
“那玩意肯定很贵,至少都百十来块,可能还更贵,就别浪费钱了。”
林秀莲一听就急了,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连连摆手,“而且听说那玩意要票的,你去哪弄票?咱家刚缓过来,钱得花在刀刃上,不能这么糟践。”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林晚要念书,丫丫要养,往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我手缝就手缝,多少年都这么过来的,不碍事。”
“嫂子,你听我说。新的弄不到,弄个二手的也行啊。”
王峥嵘看她那副着急的样子,反倒笑了,“县城那么多厂子,供销社、服装厂、被服厂,哪家没几台淘汰下来的旧机器?”
他顿了顿,看着林秀莲的眼睛,“你手艺这么好,有了缝纫机,做手套、护膝、皮帽子,一天能多出好几副。拿到县里卖了,一台缝纫机的钱,用不了多久就能挣回来。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林秀莲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又觉得他说得句句在理。
半晌,才小声嘟囔了一句,“那……那也不能乱花钱。”
王峥嵘摆摆手,“这事你就别管了,就听我的。等我打听到门道再说!”
林秀莲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没再说话。
心里却在想着,自己这个小叔子,说话口气和他爹,他大哥越来越像了。
不过,这才有个一家之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