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房间中,立着一道刑架,上面绑着一个气息奄奄的男人,鲜血将他一身黑衣浸泡得更暗。
若金銮在,一定能认出,这正是昨夜追杀她们的刺客。
许重永立在那人对面的桌子边,手里拿着审问出的供状,拧着眉头,弯腰借昏暗烛光细看。
他听见脚步声,看向周经允,问道:“真是谢研?”
周经允踱步上前,用一旁布巾,拽着犯人的头发,露出那人隐藏的面孔。
“一介武士却面色偏白,必是由人暗中蓄养。”
谢尚书常在地方修桥造观,很是惜命,早在还是工部侍郎时便养了一批武士。”
他丢开手,那犯人惨白的脸,立即无力垂下去。
“他们所骑马匹,用具皆为私制,以牛皮为底用料不菲,上面篆刻符文以明身份。队列应是九人一组,不过,到此地时仅剩下这四个。”
“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许重永有些顾虑道。
周经允转过身,一袭暗色袍衫将他半边身形隐匿在阴影中,他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声音亦无波澜,“我曾为严相公办事,那时严相公还是谢研的门生。”
许重永浑浊的眼球盯着他看了半晌,而周经允始终面无异色,最终,他移开了视线。
周经允的老师严自宽严相公,与工部尚书谢研,是朝中人尽皆知的死对头。
但在严自宽还没官至宰辅,只是一个籍籍无名之徒时,他拜的座主就是当时的朝廷新贵谢研。
谢研出身陈郡望族,为人心高气傲,就算是对着太子,也敢当面怒斥,偏这人精通实干,一路高升,其官途之坦荡令人侧目。
严自宽随一众刚获进士的同门拜谒谢研,那谢研这样的人,岂会给谁好脸色,可严自宽却对上了他的胃口,十分得他青眼。
二人一度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脾气宛若一个模子刻出来般,旁人办差遇到这两人皆暗中叫苦。
可不知因何缘故,两个大吵一架后,关系再没有缓和,常常不分场合,在朝堂中互揭老底,闹得十分难看。
谢研曾公然骂严自宽是白眼狼、逆徒,而严自宽却早与王氏、杨氏暗通款曲,一路高升。他升任中书后,第一件事就是找谢研的茬,将谢研按在工部,再出不了头。
严自宽是周经允的伯乐,这样算,周经允对谢研的事如此了解,倒也解释得通。
“只是我与他无冤无仇,谢研为何要来害我?”许重永纳闷道。
“我做得如此隐蔽,若不是……怎么会有人知道。”
许重永十分挫败,他本打算等冬猎时,郑王同宗亲前来杀一个出其不意,可谁知道,冒出来个周经允借宿也就算了,谢研怎么会派人来杀他呢?
周经允想了想,平静道:“我亦不知。”
许重永惊讶地看过去,周经允神情平常,但他看着刺客,不知想到了什么,视线陡然锐利:“人在明处,想杀你的刀却躲在暗中。”
“哪怕是你什么都不做,也可能挡了别人的路。”
许重永一听,正是这个道理。
他从前是太子手下排得上号的人,现在落到这般田地,也不是因为做错了事,只是没站对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