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神猛地抬头:“圣僧,弄乱公文这事不能全怪大圣啊!”山神立刻咳嗽:“闭嘴。”土地神咬着袖子,含糊不清地说:“可是少了一笔猿司官印的账,真不是我干的……”
鬼魂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我干的。”村民齐刷刷又退了半步。玄照脸上的金光闪了一下。孙悟空笑出声:“你倒挺坦荡。”鬼魂摊手:“反正他们已经把我当鬼了。鬼嘛,做点坏事也合理。”
一个村民壮着胆子喊:“那妖猴脱困是真的吗?”玄照平静合十:“真。”村民又看向孙悟空,锄头、扁担、菜刀都举了起来,举得歪歪扭扭。“别让他进村!”“圣僧,您站我们这边!”“点香!都点香!”
土地神看着那些香火,嘴皮子直哆嗦:“完了,名声被他抢了。”山神也压低嗓子:“村里只认佛光,不认账。黄册子拿出来,他们嫌脏;佛光一亮,他们就跪。”
孙悟空盯着玄照身后的香火网:“挺好。”土地神懵了:“好?”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挪:“我老孙五百年没见过活人这么齐心骂我了,挺热闹。”鬼魂偏头看他:“嘴硬。”孙悟空哼笑:“你也挺享受。”
鬼魂手指一弹,一缕香灰落在香案边,香灰立刻长出一张小嘴:“请圣僧还钱!”村民吓得又跪又爬。玄照袖子一拂,佛光压下,小嘴瞬间散成灰烬。鬼魂啧了一声:“佛门不爱听账。”
玄照看向村长:“村里的香火簿还在吗?”村长愣了愣:“在老香头那里。老香头年纪大了,早上还没出门。”玄照点头:“先不打扰老人。今日先立护村香,等香火圆满,再查账安民。”
土地神一听“香火簿”,眼睛亮了一下,又马上装死。山神也听见了,泥塑的手往袖子里缩。孙悟空用棍尾点了点地:“土地。”土地神一哆嗦:“大圣,老朽在,没跑。”
“村里的香火簿,管什么?”土地神看了玄照一眼,又看了看村民,声音压得跟蚊子似的:“管香火进出、庙里供奉的来历、护村的愿名。谁家点了香,香归哪,账上都有记录。”
鬼魂笑了:“那他借香,账上也得写个‘借’字?”土地神嘴角抽搐:“按理说……有。”山神立刻瞪他:“你能不能少说两个字‘按理’?”
玄照抬眼:“山神,土地,护村要紧。”山神立刻挺胸:“对!护村要紧!”土地神也赶紧点头:“对对对,先护村,账……账回头再说。”
孙悟空冷笑:“你们这帮小泥巴,见到香火比见到亲爹还亲。”村民听见“泥巴”两个字,不明所以,只知道圣僧身边站着山神土地,更相信了几分。
一个老头拿着香,颤颤巍巍走到香炉前:“我愿点香,求圣僧镇压妖猴。”后面一群人跟上:“我也点!”“我家有孩子,妖猴别进我家门!”“圣僧保佑!”
一炷香接一炷香插入香炉。佛光网越铺越大,孙悟空胸口的掌印又亮了,他握棍的手紧了紧,指节压进铁锈里。鬼魂袖口垂下,遮住他的手背:“疼就吭一声。”孙悟空斜她:“吭给他们听?让圣僧多摸几个头?”鬼魂笑得眉眼弯起:“也行,我帮你收门票。”孙悟空扯了扯嘴角:“奸商。”“欠债的少点评债主。”
土地神夹在后面,听得头皮发麻:“二位,我们现在被村民排斥着呢,能不能别像赶集一样斗嘴?”山神盯着香炉,喉咙动了一下:“香火真起来了。”
玄照站在香案前,佛光照着村民的脸:“各位回村,关好门点上灯,不要听信妖言。贫僧会守在村口直到日出三竿。”村民们又齐齐磕头:“多谢圣僧!”“圣僧慈悲!”
鬼魂站在香案旁,香火绕着她走出了一个空圈。她低头看那圈,笑了一声:“瞧,慈悲也挑食。”一个胆大的少年躲在人群后面喊:“鬼东西滚出村!”鬼魂抬头,少年立刻躲到他爹身后。
香火里的小嘴又从袖子里露出一点:“有种别躲爹!”鬼魂把它按回去:“别吓小孩。”
孙悟空看着那些村民退回村口的木栅后面,木栅“咣当”一声关上,几根扁担横上去,像防洪水一样防着他。他笑了一下,声音不大:“我老孙当年闹天宫,也没见这么多凡人拿扁担拦路。”
土地神小声说:“大圣,百姓怕妖,正常。”孙悟空垂下眼:“怕妖正常,给骗子递香也正常?”土地神闭嘴。
玄照隔着香火网望过来:“众生眼中自有善恶。”鬼魂慢慢鼓了两下掌:“善恶忙得很,还得看谁香火多。”
玄照不再接话,转身继续给老弱摸顶。土地神趁大家目光都在香案上,缩着脖子往后退。黄册夹在腋下,囚猿日录被他按在怀里。山神瞥见了,没提醒。孙悟空盯着玄照,没看土地神。
鬼魂却低头看见泥土上少了一截痕迹。她笑意不变,手指也没动。土地神半个身子钻进地里,手从裤腰里一摸,把囚猿日录里一页折起,塞进裤腰最深处。
香火正旺。村民正喊:“请圣僧镇压妖猴!”土地神裤腰鼓起一小块,悄悄冒出一缕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