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82章 名死(2 / 3)

但诡异的是,没人敢,或者说没人出声告诉景伦君,一个包围圈正向他靠拢。

景伦君根本没意识到这句话里藏着的刀,也没注意到身后悄无声息开始出现的埋伏。

他还在大声嚷嚷,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几年的憋屈全倒出来。

“我今天稍微来晚了点,上面太挤!”他挥着手臂,动作幅度大得不合时宜,“你身为王侄,难道不应该引我上去吗?!”

上面太挤?

嬴政等顶级贵族看着周围相当空旷的顶级包厢,神情相当怪异。

魏无忌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包厢两侧空着的座位,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这里空旷个什么啊?

你要想坐你就坐啊——只要你觉得你配的话。

第五层上,众多百家掌门和李牧将军看着附近同样空旷的观众席,默默对视了一眼。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人德不配位。

仅此而已。

“噢——竟是如此。”

韩沥对此笑了笑,那笑容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惭愧。

“也怪我,这个王侄做得太失职了。”

他微微欠身,姿态恭谨。

“不过,现在也不迟。我已经准备好了盛宴来款待王叔您。 ”

这话说得体面。

体面到在场的顶级贵族们都在心里叹了口气——韩沥的手段真是漂亮。

因为,当景伦君还想说些什么——一块粗布已经被塞进了嘴里,堵住了所有声音。

嘴张开了,声音却没有发出来。

在景伦君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想要转头的时候——

一条麻绳已经从身后绕上了他的手臂,牢牢地锁住了关节。

两个人同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景伦君马上被捆得结结实实,像一头被套了索的猪,被灰袍人抬了起来——手脚被固定,肚子朝下,晃悠悠地离开了座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几个灰袍人抬着动弹不得的、不知是不是景伦君的人,像抬猪一样,径直离开了现场。

没有喧哗。

没有争执。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从头到尾,不过几息功夫。

好快。

好果决。

顶层包厢里,在顶层包厢的一众贵族,名士对此都带着点赞叹。

就连韩宇看着那几个灰袍人的背影消失在会场出口,目光里带着一种压制不住的满意。

有景伦君这个被杀鸡儆猴之人,倒要看看哪个傻瓜敢再造次。

而既然顶层包厢的人都对此不发一言,尤其是韩宇都默认此事,那顶层以下的观众席上,气氛更加微妙了。

五层以下的百家和贵族们,看着那个被抬走的景伦君,有的皱眉,有的摇头,有的窃窃私语,但没有人出声。

不是不想出声,是不敢出声,也不知道该如何出声。

因为最主要的问题是——谁是景伦君啊?

这才是很多人最想问的问题。

景伦君是不是货真价实的?就算是,为啥其人无甚名气?

而今天他突然冒出来——

有人认识他吗?有人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没有。

而真正知道谁是景伦君的人,也不想去为这个捣乱的王叔强出头。

韩沥的手段——当众控制、塞嘴、抬走,干脆利落——让人怀疑一旦再出头,自己会不会也被当成“捣乱分子”直接拖走。

没人愿意为他出头。

不是因为冷漠,是因为不值得。

就在这股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韩沥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抱歉。”

他转过身,面朝全场,欠身行了一礼。

“刚刚有个估计是冒名顶替的家伙闯入了会场,这是我的失职,望各位海涵。”

冒名顶替。

这四个字说得云淡风轻,但意味不言自明——

他不是景伦君。

或者说,不承认他是景伦君。

在韩沥的叙事里,这个闹事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只是一个“自称”的冒牌货,被五花大绑,抬走了事。

没有人能反驳。

也没有人敢反驳。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那个站在最底层、穿着一身灰麻布大氅的年轻人,此刻正微微虚握着双手,面对满堂贵胄百家,坦然地欠着身。

他的脊背没有弯下去。

只是微微前倾,恰到好处。

韩沥直起身,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急不慢的、带着一丝歉意的调子。

“虽然吃喝上我为了安全不能让大家尽兴,但视听上我可以为大家尽兴而归。”

“啪啪啪!”

他拍了一下手。

那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清脆地回荡。

舞台侧边的帷幔猛地掀开——一队舞者鱼贯而入,在舞台上铺开。

“水虫会到此结束,若想离开的话,现在是时候了。”

韩沥的声音从舞台下方传上来,不大,但真气聚拢下却清晰得像钉子钉进每个人的耳膜。

“若想看看我新编的舞蹈,可以看看再走。”

他再次拱手行了一礼,转过身,对着满堂贵胄、百家群英,作了一个长揖。

“辛苦各位,也谢谢大家参会。更请原谅本次突发状况的冒犯。”

说完,他也不等观众席上如何反应,灰麻布大氅的衣角在空中翻了一下,转身就走。

步伐沉稳,脊背笔直。

如一把刚收进鞘里的剑。

韩沥不是去看那个被淘汰的“景伦君”究竟是不是景伦君的。

他只是等韩非、韩宇跟他碰头。

出了会场,穿过一条不长的甬道,他便站定在那里。

不一会儿,韩非果然到了。

“这确实是景伦君。”

韩非的第一句话不给任何余地,那张风流倜傥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压抑着复杂情绪的青白——

“他的行为太出格,把他送到司寇府按律论处吧。”

他刚刚特意在灰袍人带走景伦君的时候过去看了一眼,确认确实是景伦君——那个曾经被翡翠虎败光家产、连封地都丢了的王叔。

确认了身份,韩非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他希望韩沥把刚刚搅场子的景伦君按照律法去惩处——而不是私决。

因为他知道韩沥的麾下人有不喜欢的人喜欢偷偷处理不开眼的家伙的习惯。

但景伦君,是王叔。

可以说是安平君和龙泉君那样属于他们父王的兄弟——后两者去年已经殒命于鬼兵劫饷案里了。

这位几年来都不见人影,估计也是父王见到兄弟不多,特地保留着待遇的明证吧。

如今铸此大错,无论父王如何伤心,韩非都希望将这位景伦君按律论处。

“把他放到大牢里当然无妨。”

韩沥马上叫来一个灰袍人,在其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摆了摆手让灰袍人走了。随即看向韩非。

“但我要知道,这是有人撩拨的呢?还是他个人犯蠢?”

前者也好,后者也罢,都得谨慎处理。

韩非顿时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这应该是景伦君自己犯蠢——他甚至能推演出景伦君为啥发火。

他在脑子里飞速推演着景伦君的心理路径——

首先,景伦君一定是想借水虫大会大吃大喝一顿,反正这种大会本来就是包吃喝的——破落了几年的人,肯定想借此好一顿大吃。

结果韩沥为了安全,禁止为贵族提供食水,于是估计今天没吃早饭的景伦君非常难受。

其次,景伦君想借此次水虫大会认识一些高级贵族,通过和他们攀谈得到新的影响力,再借着影响力东山再起。

结果,他来到了水虫大会,明明有封君之名,却只能屈尊坐第三层——因为没人认识他,替他引荐,他自己的水平又坐不到第五层。

第三层是什么位置?是小贵族下面的位置,只能是给士人坐的位置,他哪里吃过这种大亏。

最后——韩沥的个人身份虽不广为人知,但有一点大家都知道——他跟翡翠虎走得非常近。

景伦君的财富就是被翡翠虎夺走的——恨屋及乌之下,他就把韩沥一起恨上了。

新仇旧恨一起累积,让他彻底爆发了。

当然,这是眼下看上去最不该死的理由,主要是让韩沥别启动他违规即死的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