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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门童(1 / 3)

新郑的冬天,冷。

但今天的雪夜,并不冷。

因为今天是李开和胡夫人再婚的日子。

对内,这是为了牵制被韩沥私下保住的李开,加上为了惩戒故左司马刘意偷窃火雨山庄宝藏而让胡夫人嫁给了此刻是私军主簿兼夜幕审计的李元夜——也就是李开的新名字。

但对外,为了保护胡夫人的名声,李开自愿选择入赘进胡夫人这里,成为了名声上卑贱的存在。

而为了容纳李开,胡夫人也买下了新郑城中的一处二进院子。胡夫人退出了故左司马府,李开也退出了自己原来作为李元夜的身份容身的宅邸。

眼下这个二进院子,就是他们以后生死与共的新家。

今夜,就是婚礼的夜晚。

由于是入赘,婚礼一切从简。

但客人从不简陋。

因为韩沥在这里。

管一在这里。

李开一开始的上司韩渠和管七也在。

全体幻梦的“一”之核心成员,都在这里。

从资历最老的农一、木一、铁一,到资历最小的一——身穿一件灰袍的念端,和第一次穿灰袍的红莲。

一共十几个幻梦的“一”,全都在这个院子里,为李开和胡夫人的再婚撑位站台。

红莲是第一次穿幻梦灰袍。

老实说,布料非常粗糙,她穿不习惯。皮肤挺痒,尤其是肩头和脖颈——因为这些位置,宫装一般是裸露的,要么是轻柔的布料。

但她没有提出任何意见。

因为十几个人一起穿同一类制服,产生的强大感觉是那么地醉人。

她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古怪的安全。

但也不知道这安全感从何而来。

反正就是踏实。

而且,这次当客人的,其实还不止是韩沥所在的幻梦部统领。

还有流沙的人。

毕竟是卫庄和紫女出手把李开给救下来的,这件事上,韩沥、夜幕和流沙都是共谋者。

男方的家属,假定为卫庄。

女方的家属,假定为紫女。

而理应派人的胡美人,这次不能派人,但弄玉会成为她的代表。

女儿成为姑妈的代表,来参加母亲的新婚礼,而新郎就是父亲——没有比这更绕的关系了。

但这次的现实就是:任何官面人物都不能来。

韩非不能来,张良也不能来,胡夫人的妹妹胡美人更不能来。

因为胡夫人已经从官宦人家的身份中退出来了,变成了民妇。

如果这三人敢来,舆论上就会开始关注:胡夫人为什么要作为寡妇入赘?

然后就会注意到李元夜。

虽然过了二十年,但说不定还是有人认得李开。

别的不说,夜幕这里,个个都知道李开。

当然,知道李开,和知道后该怎么办,是不相关的——动李开,就是动韩沥。

最好想清楚结果。

而韩沥……

韩沥甚至来了跟没来一样。

因为他实际上在门口当迎宾。

他不进去——既不想去看里面的什么情况,更不想发表什么讲话,亦或者致辞。

他连面对今天被迫结合在一起、虽然无怨无悔的李开胡夫人夫妇的胆子都没有。

他对巨子说过:今日之我,不能为明日之我而担保。

但另一层意思是:今日之我,必须得为昨日之我而反思。

反思什么?

反思他当时做的决定,究竟对不对。

他扪心自问,这是对的。

但今天,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却是让他无比地难受。

这让他不能去这场婚礼里致辞。

因为出场时让他说什么?

说“因为我的锦囊妙计,让二位不必在空间上天人永隔,还可以事实上地在一起”?

那叫没良心。

可是如果韩沥不执行这个策略呢?

那叫没脑子。

而韩沥也不可能把这感性上极大的牺牲,当做自己的奖励——那是真正的傲慢了。

所以,无论哪一天,韩沥都能面对李开,都能面对胡夫人,甚至都能面对他们两个。

但唯独今天不行。

因为这是他们最开心的日子。

而韩沥,是他们一定会想到的、最扫兴的存在。

但他也不能不作为领袖人物不出场。

所以他去做门童吧。

让管一替自己致辞祝贺。

而韩沥作为幻梦之主,他宁愿当门童都不想去致辞了,也只能得到所有人的默许。

甚至他让管一告诉李开:今天一整天都不要来请自己入席——这是强制命令,不准请。

有任何想说的话,明天或者以后再说。

他希望今天的开心,只属于李开和胡夫人。

风雪不大,但很密。

韩沥站在门内一侧,靠着一根柱子,百无聊赖地看着院子里的灯火和人影。

门内的喧嚣传不出来——不是隔音好,是那些人有意压低了声音。他们知道今晚的主角是谁,不需要喧哗来证明喜庆。

韩沥打了个哈欠,接着转过了身。

然后他看见巷子尽头,有人来了。

一个身穿白袍的带甲军士,手上抬着一个沉重的礼盒,踩着积雪,向这边走来。

韩沥的眉头微微一挑。

白甲军。

血衣侯的人。

那军士走到门口,正要倨傲地开口——

“劳烦……通知你家家主……呃……”

他看清了倚在门边的人,愣住了。

“十四公子?!”

韩沥看着他,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雪大不大:

“嗯。侯爷的白甲军……怎么,侯爷也想给二十年前的老部下送礼?”

军士的倨傲瞬间收了回去,他可以对李开无礼,但不能对韩沥无礼,只能点了点头。

因为李开当年作为右司马,裨将刘意是李开的副手。而当年征百越时的军事主将,正是血衣侯白亦非。

所以还真有那么一点香火情。

“呃……侯爷没告诉这些。”军士斟酌着措辞,“他只是让我送礼,然后带句话。”

韩沥伸手:“礼物给我,话给我,就可以了。”

军士下意识地把礼盒递过去。

韩沥单手接住。

那礼盒分量不轻,但他单手拿着,稳得像托着一片羽毛。

然后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金,递给军士。

“你可以告诉你家侯爷,是我接了礼物。话也会由我带到。”

他顿了顿。

“顺便帮我问问侯爷:我一直等着拜访他,只要他发话。”

军士接过那一金,神色复杂地看了韩沥一眼。

然后他开口,复述白亦非的话:

“侯爷说:二十年前上下级之缘,今日了结于此。以后他是侯爷,李先生是账房和私军主簿,再无瓜葛了。”

韩沥微微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