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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非叔(3 / 3)

“本侯没这么弱智。”

韩沥点了点头。

沉默蔓延了几息。

然后白亦非问:

“你看上去活得很清醒,很通透。那么你想必并不留念韩国。为什么还要留下?”

“因为幻梦啊。”韩沥答得理所当然。

白亦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但你又拉入了红莲。为什么?”

韩沥没有犹豫:

“太子死了,四哥上位,始终骚扰我。我拉入红莲,就是告诉四哥,和韩王室——一切是可以谈的。”

“这有用吗?”

“短时间有点用。”韩沥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道算术题,“长时间,要看四哥的控制欲能压制到什么程度。”

白亦非的身体微微前倾。

“而你就这么看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奇特的、近乎逼迫的东西,“你冬天前也是不在乎,冬天后也是不在乎?”

韩沥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但很笃定。

“没什么好在意的。幻梦搞到这一步,我就打算去我化了——不仅是韩王室,夜幕我也欢迎将军和侯爷来控制。”

他看着白亦非的眼睛,一字一顿:

“但您要是想要一个财富尽归你手的盘子,请按我搭建的规矩缓慢侵占。要是想要幻梦废掉……您爱怎么来就怎么来吧。”

白亦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如果我们把幻梦侵占完了,你就没用了。”

韩沥却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很坦然。

“那没事。当你们侵占完幻梦,我就完成了我的历史使命,随时都可以功成退场。您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那是后面的事情了。现在,我将发挥我的特长,去开拓新产业了——已经有眉目了。”

“嘎——”

青铜酒杯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白亦非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那原本浅浅的凹痕,此刻已经深了一倍。

“又有新产业设想?!”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不可置信的东西。

韩沥只是耸了耸肩:

“点子是想不完的。”

白亦非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韩沥,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清醒地知道韩国将亡,而且对韩国没留恋,却又留在这里。你说你在意幻梦,却不在意我们的侵占。我明明比姬无夜强了不知多少倍,但你开口闭口就是先说姬无夜……”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对他的效忠,究竟看上了他的什么?”

韩沥没有犹豫。

“他是我第一个接触的夜幕共主。仅此而已。”

话音落地。

白亦非的呼吸骤然加重。

他开始大口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一股冲天的怒意正在他体内酝酿,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烛火在寒意中剧烈跳动,几欲熄灭。

韩沥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白亦非那张近乎失控的脸,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愤怒。

这是受伤。

“侯爷……非叔……”

他开口,伸出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您想问什么,您就直说吧。请熄雷霆之怒啊!”

白亦非猛地抬眼看他。

“你叫我什么?!”

韩沥小心地举起手,像在向一头暴怒的猛兽示弱:

“非叔。您要不喜欢……我以后还是恢复叫您侯爷。”

白亦非盯着他。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愤怒在燃烧,但愤怒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颤抖。

他咬牙切齿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怒意已经被压了下去——至少表面上被压了下去。

“不许人前喊。”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但那冷漠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度。

韩沥的心跳终于降了一点。

“欸,好好好,非叔。”

白亦非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声音很稳,但每一个字都像在称量什么:

“既然你喊我一声叔,我就问你一个要紧的问题——而且不会因为答案而杀你。前提是一定要真话。”

韩沥摊开手:

“您说。”

白亦非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此刻没有愤怒,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认真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加入夜幕?”

他问。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你不应该属于夜幕。你应该属于你哥哥的流沙。你为什么要加入我等……我等……”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词。

然后他说:

“这梦魇一类人的阵营——还维持着这样的忠诚?!”

韩沥看着他。

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端起酒杯,把那杯冰凉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液从喉咙滚下去,带着一股冰凉的酸涩感——但不喇喉咙。他放下酒杯,看着白亦非。

“嗯……真相可能会让你受不住。”

他说。

白亦非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等。

韩沥深吸一口气。

然后问出了那句话——

“您确定要听吗?”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

雪夜寂静。

白亦非看着韩沥,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沉默蔓延了很久。

久到韩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白亦非开口。

只有一个字。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