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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非叔(2 / 3)

白亦非的嘴角微微弯起。

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但确实存在。

“你的分寸感倒是做的不错。”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奇特的、近乎认可的东西,“虽然分寸感并不能比有用能活,但也确实无法讨厌。”

“谢侯爷赞赏。”韩沥低头。

白亦非没有再说话。

他把其中一个冰镇酒壶放在左一客位的小桌案上,自己提着另一个酒壶走向右一主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椅子这种玩意对行军之人而言并不需要人示范。

行军之大将都知道马扎这东西。

打仗不能跪坐,披甲时更是如此。

椅子,不过是马扎的放大版罢了。

韩沥也在左一客位坐下。

他向门外候着的下人招了招手。

两个下人立刻捧着青铜酒杯走进来,跪在两人身侧,准备倒酒。

白亦非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然后他开口:

“这套秩序很好。不适合我,但很好。”

“能得侯爷一赞,沥不胜荣幸。”韩沥知道这套仿儒家的风格确实不搭血衣侯。

但人家没否认,就意味着确实不错。

白亦非的目光落在那面空白的大壁上。

“对于这块空白,你有什么想法?”

韩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耸了耸肩:

“我哥哥韩非建议我,干脆整点道家的玩意。如果实在没选择,我就整个阴阳鱼吧。”

“阴阳鱼?”白亦非的眉头微微一动。

韩沥也知道阴阳鱼是南宋时出现的产物,现在确实没有,所以得比划给白亦非看。

韩沥伸出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然后在圆中划了一道S形,又在S划分出的两条鱼上点了点。

白亦非看着他的手势,没有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

下一刻,一股寒意从他指尖涌出。

虚空中,一个冰圈开始成形,晶莹剔透,在烛光下泛着冷光。紧接着,一道S形的冰线从冰圈中生长出来,将圆分成两半。

两条冰鱼,首尾相衔,在烛光下缓缓游动。

“是这个吗?”白亦非问。

韩沥看着那冰之阴阳鱼,点了点头:

“没错。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老阴生少阳,老阳生少阴——物极必反,否极泰来,盛极必衰。”

冰鱼在虚空中游动,烛光透过冰层,折射出细碎的光。

白亦非看着它,沉默了一息。

两个下人已经倒好了酒。

嫣红的酒液在青铜杯中微微晃动,壶身上还冒着丝丝寒气。

他们做完这一切,便退后几步,侍立在黑暗中——没人敢惹一个能虚空造冰的人。

韩沥拿起酒杯。

触手冰凉,但他还挺喜欢这感觉。

白亦非忽然散去了内力。

冰之阴阳鱼瞬间碎裂,冰渣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些碎片在烛光下闪烁了一瞬,然后慢慢融化,渗进青砖的缝隙里。

白亦非看着那些碎冰,又沉默了一息。

这冰之阴阳鱼是他画的。

但没有他的力量维系,它根本不可能存世。

那韩国呢?

韩国现在是谁在维系着?

如果那股力量不在了,韩国还能存多久?

他看着黑暗中的下人,忽然开口:

“你们先都出去。”

韩沥立刻向那两个下人挥了挥手。他们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起身,快步走出正堂。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白亦非拿起自己旁边的酒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认为,韩国还有多久的时间?”

韩沥刚端起酒杯送到唇边,闻言顿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白亦非。

白亦非没有看他。他只是看着手里的酒杯,仿佛那嫣红的酒液里藏着什么答案。

韩沥把酒杯放回案上。

“您是想听奉承话呢?还是实话呢?”

白亦非抬眼看他。

韩沥继续说:“不是没人发现过这个问题的。但总有人认为一切来得及。点名我的九哥,四哥也是——前一个敢说‘七国天下,我要九十九’,后一个开口闭口就是‘我大韩’——那让我说什么呢?还不如别说。”

“这些……”白亦非的嘴角微微弯起,那是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都是正确的废话。”

他顿了顿,看着韩沥的眼睛:

“实话呢?”

韩沥沉默了一息。

“您真的想听吗?”他问,“听了有什么用呢?听了难道您能改变您的生活方式?”

白亦非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目光里有一种危险的东西。

“不要让我对你的不讨厌印象往坏处走一点。”

韩沥叹了口气。

“随时随地。”

他说。

这四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但在白亦非耳中,却重得像一块巨石。

韩国现在就是秦国或者楚国嘴里的一块肉。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这是真相。

是所有人都不敢说、不愿意说、假装看不见的真相。

白亦非的手指微微用力。

青铜酒杯发出轻微的“嘎”声,杯壁上出现一道浅浅的凹痕。

韩沥看了那酒杯一眼,忽然开口:

“对了,侯爷。您既然提了,我就跟您提一个建议——别想像燕国那边有人打算以刺杀的方式去刺王杀驾,来避免被秦吞并。”

白亦非的眉头微微一动。

韩沥继续说:“人家燕国距离秦国远,可以从容等秦国来攻。我们可不成——秦王死不死,都不影响我们随时随地被吃。但刺王杀驾反而会让我们遗臭万年。”

白亦非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平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