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敬心口一沉,猛地转头:“周明!”
那一声压得很低。
低得周明肩膀都缩了一下。
赵志敬盯着他,一字一字往外挤:“昨夜你巡后崖时,枝到底是在上还是在下,想清楚再答。”
周明额上汗珠冒出来,嘴皮都在发颤:“我……我巡到时,枝是在上头。”
“上头?”
“对,在上头……”
“那你刚才又说横着。”
周明脸一下没了血色。
他张了张口,想补,话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屋里的人哪还有不明白的。
横着也好,竖着也罢。
一个守夜的人,连枝上枝下都说错了两遍,这口供哪还站得住。
尹志平看了他一眼,转向赵志敬:“赵师兄,你教过他几遍?”
赵志敬脸色彻底沉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尹志平抬手,按住那截泥枝:“这枝不是昨天一个样,今天一个样。周明刚才答的,是你(赵志敬)想让他答的。后面那句,才是他自己记得的。”
周明腿肚子一软,几乎要往后退。
旁边的弟子赶紧扶住他:“你稳住。”“别慌。”“你到底看见了啥,快说啊。”
周明嘴唇发抖,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夜里回巡时,看见松枝边上有脚印。脚尖朝北,泥很新。还有一处深印,像是人先挪了枝,后来又盖回去……”
这话一出,屋里一片低哗。
“真动过!”“那就是先挪后补!”“谁干的?”
赵志敬脸色一变,立刻压声:“周明,胡扯什么。你夜里眼花,看错了。”
周明像抓到救命绳,急忙点头:“对,弟子看错了,弟子可能……”
“你没看错。”尹志平把话截断,“你要是看错,刚才不会先答横着,又改枝上。你是按人教的话答,按自己记得的细处改。改到一半,嘴就露了。”
周明脸刷的白透。
这一下,连扶着他的弟子都松了手。
谁都看得出,这人已经站不稳了。
赵志敬脸色铁青,手指捏得发白,还是硬着头皮往下压:“就算周明记岔了,也不能证明有人故意动枝。夜里风大,脚印乱,谁都能踩几下。”
“风大,踩几下,能把枝头倒向旧巡路一侧?”
“或许能。”
“雨后湿泥在枝上,不在枝下,这也能?”
赵志敬嘴角一抽,没接话。
尹志平继续压:“还能。”
“什么?”
“还有断口。”
他指向泥枝折痕:“枝口不是一次折断。先有人挪,再有人压,再有人盖。周明只看见最后一眼,所以他记得横着。可他忘了,湿泥不会说谎。枝上那点泥,是后来补的。”
屋里弟子开始乱:“这还真有门道。”“怪不得松针都朝一头倒。”“这要是有人提前动了枝,那夜巡簿就有问题了。”
赵志敬猛地转头,正要喝止,丘处机一掌拍在案上。
砰。
屋里瞬间安静。
“扣下此人,取夜巡簿原本!”
这一声落下,周明腿一软,直接跪了半边,脸上汗和灰混在一起。
几名弟子立刻上前,按住人,没给他再乱张口的机会。
赵志敬眼皮直跳。
他想保住周明,也想保住自己那层话术,可丘处机已经发了火,谁都不敢再往前撞。
尹志平站在堂中,没回头看周明,只把那截泥枝轻轻放回木板上。
枝头一偏,正对着后崖那条线。
“枝原本在何处,周明已经答错了。”
他抬眼看向赵志敬:“现在,夜巡簿原本也该拿上来。”
赵志敬一口气压在胸口,脸上却还想撑住:“取就取。你若借此想咬出什么来,也得看原簿肯不肯配你。”
尹志平没接话。
他只看着被按住的周明,手指轻轻敲了敲木板。
一下。
两下。
周明额上汗珠直冒,喉咙里像卡着什么。
赵志敬低头去看他,眼神冷得发硬,像在提醒他,接下来该怎么把嘴闭上。
可这次,周明连点头都不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