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口气。
“赵农官也没出来!”
正在搬砖的亲兵全停了手,只等霍去病下令。
霍去病转头望向西面。
柳巷就在那个方向。现在快马赶去,还有机会堵住韩固。
可北边的水汽已经漫过土坡,正顺低地往下游涌。信使的马都快站不住了,第三闸的水还在涨。
宋微明卷起渠图,塞进霍去病怀里。
“先救人。”
霍去病接住图卷,迈出窑门。
“柳巷呢?”
“交给张大人。只要封死船埠,韩固就走不了水路。”
宋微明抓住鞍桥,踩上马镫。
“韩固跑一回还能再抓,水工可等不了半个时辰。”
她翻身坐稳。
霍去病又朝柳巷方向看了一眼,手从刀柄上松开。他踩镫上马,把宋微明拉到身前。
“坐稳。”
“我会骑马。”
“你会算水渠。”
霍去病收紧缰绳。
“真进了泥滩,你照样拔不出腿。”
战马掉头,直奔北侧官道。
张汤转向属吏。
“留四个人守着石阿六。其他人跟我去柳巷,先封船埠,再扣韩家的船和车,宅门也给我守死。”
石阿六捧着木碗。
“张大人,那老汉呢?”
张汤走到窑口,又停了一步。
“你认得韩家的车牌,暂时还不能走。”
石阿六低头看看手腕上的绳伤。
“老汉今天已经被关过一回了。”
“再留一回,给你算工钱。”
“管饭不?”
“管。”
石阿六这才发现碗底早空了。他还是仰头磕了磕,不肯浪费最后一滴水。
“那成。”
张汤领人赶往柳巷。
北侧官道上,霍去病率亲兵纵马疾驰。
荒草不断扫过马腿。宋微明伏低身子,一手压住渠图边角,回头估过路程,迎着风展开图卷。
北边的水汽正顺地势往下游压,清淤区已经看不清了。
霍去病稍稍收紧缰绳。
“算什么?”
“围堰缺口。”
“人都陷进泥里了,你还盯着缺口?”
“就是因为有人陷进去了,才得先弄清水从哪边冲。”
宋微明的手指沿图上的支沟往下划。
“水路弄不清,木板铺在哪儿,绳索从哪边下,都定不了。真要一窝蜂冲进去,只会再困一批人。”
霍去病没再问。
他抬手一分,亲兵立刻分成两队。一队沿官道直奔第三闸,另一队绕向下游硬地。
战马才越过土坡,呼救声便传了上来。
木桩已经让水推倒,几辆空车正沿泥坡往下滑。河床边的围堰塌了一角,黄泥水裹着草根,不停灌进清淤区。
泥滩里全是水工。有人死死抱住木桩,有人已经陷到腰间。他们越挣,身子陷得越深,两条腿压根拔不出来。
宋微明展开渠图,抬手指向下游硬地。
“绳索、木板、空车,全送下去!先救靠近硬地的人。每块木板最多上两个人,谁都别往一处挤!”
泥岸还在往下塌。
“这片泥撑不住一队人,别全踩上去!”
霍去病扬声下令。
“都照宋大人的话做!分两队,空车做锚,木板铺路,绳索扣稳了再进泥滩!”
亲兵立刻散开。
有人卸车,有人砍套绳,有人把木板一块块横铺到泥面。第一辆空车被推上硬地,车轴卡进两根木桩之间。三条绳索绕过车辕,分别通向泥滩两侧。
宋微明指着水汽最重的地方。
“赵农官守的是下游清淤区,他应该就在那边。”
霍去病策马冲下土坡,直到泥滩边缘才翻身落地。
“找到人以后呢?”
渠水已经漫过河床边的测水木桩。
几顶斗笠漂在水面,其中一顶还被人死死抓着。水下的胳膊抬了两次,又让泥水压了回去。
宋微明解下马侧绳索,冲众人喊道:
“先把人捞上来。谁掏了围堰,等水退以后再挖!”
她把渠图往衣襟里一塞,抓紧绳结,一脚踩进泥滩。
“韩固今晚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