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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琵琶弦断二十:照夜(1 / 2)

“所以,荷花渡……非去不可?”

路昭说这话时,正倚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儿摸来的铜钱,他问得随意,指尖翻飞之际,铜钱也从虎口弹到指背,又落回掌心。

额前的碎发在夜风里微微晃动,路昭眉目粲然,那是少年人见自己倾慕之人时才会有的姿态,带着一股坦率的、清新的明亮。

“周八通的暗舱通道至少运行了七年,批文是纪怀瑾经手的,证词被人动过多次,而顾凭风递出来的四页纸指明了方向是巫岐岭。”

方絮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茶梗沉在杯底,一直没有被续过。

“荷花渡的宴,是周八通为杨姑娘摆的局,局里面是什么只有他和他背后的人知道……受人之托,顾凭风想给的不过分,总得有个交代。”

手里的铜扣仿佛有了温度,方絮明显地顿了片刻,他垂下眼。

“我查这个案子,是我自己的事,你们不必……”

“你的事和我的事,也可以是同一件事。”

胡为霜打断他。

女人坐在那里的时候,你很难说清她让人觉得移不开目光的到底是什么,她总是那么自然,那么从容,总是笼罩着一种只有经历过足够多离别和重逢才能够养成的沉静,像是已经看过太多人去船来,见过太多滩涂险阻,所以知道哪里可以急行,哪里需要缓流,所以总能借此为旁人留出一片平静的水域。

你握住她,她像回应你的体温一样回馈着被你信任的分量。

有些人天生就是一座桥,她们不自知,只是站在那里,旁人就会想要从她们身上走过去,走向她们已经去过、并且愿意带你一起去的地方。

胡为霜就是这样的人,一个你不必向她证明自己,也不会被她望而生畏的人。

世间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唯独人为之恶不可取。

侠这个字,一半是人,一半是夹,夹在是非之间,又是人也。

人生天地之间,凭仗剑行天下。

是,江湖不止一个周八通,困局不止一个荷花渡,可四海之大,万里如寄,唯心安处是乡,若执剑者皆退隐江湖,那两手空空之人又以何守渡?

所以胡为霜想,她只是刚好路过,刚好看到不平的事,刚好手里有一把刀、一双手、一对还没瞎的眼睛,刚好不愿做失乡之人……

好罢!其实她是什么都可以——大侠、疯子、过客、多管闲事的女人……

她只要问心无愧。

“殷罗从京城到了蜀中。”

沈药之就在靠门的位置,椅子被他拉得离桌远了半尺。

“灰叔那边递过来的消息,两日前过了江陵,以他的脚程到洞庭,最迟也不过三日后。”

他看胡为霜时,那一眼很浅,短得就像风掠过水面的瞬间,卷起的一道细纹,来得快,散得也快,但纹路的方向始终朝着她所在的位置,是水流心知肚明却始终绕不过去的方向。

“来不及探他来的原因,但既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方向,那便不可能是顺路。”

影衙总衙暗卫副统领殷罗,杀手里第二难对付的存在。

其名虽不对外流传,但在场人中两个半都捏着情报。

熟悉对方的都知道,那就是一条爱虐杀的疯狗,被列为狩猎目标的人,下场往往一个比一个惨。

“曹禺也是下了血本,恐怕不止他一个吧?”

“不确定,他是咬得最近的一个。”

最好的办法是独善其身,可偏偏胡为霜不会这么选。

世间并非所有事都要论一个值或不值,有一些东西,它在对错之外,在得失之上。

比如胡为霜的道。

比如沈药之的胡为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