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野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世界是颠倒的。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像隔了层磨砂玻璃,随后才慢慢聚焦。
他看见的是仓库顶上生锈的钢梁,还有陈生那张凑得极近的大黑脸,脸上还沾着刚才打架蹭的血道子。
“刘先生!你醒了?!”
陈生的声音带着点惊喜,但更多的是焦灼,那股子着急忙慌的劲儿,跟热锅上的蚂蚁没两样。
刘野想说话,可嗓子眼干得冒烟,一张嘴全是血腥味儿,黏糊糊的,半天才挤出一个气音:“水……”
陈生赶紧拧开矿泉水瓶,托着他的后脖颈喂了两口。
凉水顺着食道滑下去,刘野这才找回点知觉,可这知觉带来的全是疼。
小腿肚子像是被人拿电钻钻,又像是泼了硫酸,疼得他浑身肌肉都在抽搐。
他费力地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左小腿被厚厚的纱布裹着,可那纱布中间已经渗出一大团黑紫色,看着跟中毒死了好几天的死猪肉似的,还散发着一股子怪异的甜腥味。
“哥!你可算醒了!你吓死我了!”
叶子枫那小子扒拉开陈生,一头挤进来,亚麻色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俩眼肿得跟核桃似的,一看就是哭了半天。
他手里还攥着个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跟夏文清视频通话。
屏幕里,夏文清正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刘野好不到哪去,苍白得像张纸。
她怀里抱着念清,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气氛不对,扁着嘴要哭不哭的。
夏文清的眼睛死死盯着刘野,眼圈通红,嘴唇哆嗦着,想笑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野子……你醒了……你别怕,我妈……我妈说这毒能解,肯定能解……”
刘野看着她那副强撑的样子,心里一揪,想抬手去摸摸屏幕里的脸,可胳膊沉得像灌了铅,根本抬不起来。他咧了咧嘴,想哄她两句,结果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别乱动!”
陈生赶紧按住他:“刘先生,你腿上的毒太厉害,李维那王八蛋死挺了,临死也没说出解药配方。
刚才国内的专家看了伤口照片,说这毒叫‘蚀骨烂’,是颂猜那帮人用东南亚的一种毒蛙配上化学制剂弄出来的,见血封喉,入骨三分。
国内没这药,也没现成的解药……”
“没解药?”
叶子枫的声音带了哭腔:“那我哥岂不是要……”
“闭嘴!”
刘野哑着嗓子骂了一句,虽然虚弱,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还在:“没解药就造解药,文清还在等我回去生闺女呢,我能死在这儿?”
他这话是说给叶子枫听的,更是说给屏幕那头的夏文清听的。
夏文清听见这话,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大颗大颗地砸在被单上。
她比谁都清楚这毒有多凶,刚才医生私下跟她说,这种剧毒一旦入体,别说半小时,就算立刻截肢都不一定能保住命,刘野能撑到现在,纯粹是意志力硬抗。
“姐,”
刘野看着她,努力扯出个笑,露出俩酒窝,虽然因为脸色惨白显得有点诡异:
“别哭,丑,等我回去,还得看你笑呢,那针剂的事儿解决了没?”
“解决了……杜昌明把剩下的假针都销毁了,化验结果出来了,成分已经发给专家了,正在研究中和剂。”
夏文清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杜晨也救出来了,没受大伤,就是吓坏了,在我妈那儿呢。
夏文山……夏文山被阿龙的人扣下了,他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就知道嘿嘿笑,跟个傻子似的。”
提到夏文山,刘野眼神一冷。
这疯子,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他转头看向陈生:“阿龙呢?颂猜那边什么情况?”
“阿龙带着人把颂猜的据点围了,但那老狐狸狡猾得很,带着核心成员躲在地下金库里,手里不但有人质,还有重武器,我们强攻损失会很大。”
陈生皱着眉:“而且,我们从李维的电脑里发现,他把‘蚀骨烂’的解毒配方分成了三份,分别存在三个加密硬盘里,其中一个就在颂猜手里,另外两个,一个在境外服务器,一个……似乎在国内,跟清颜集团内部的某个内鬼有关。”
“内鬼?”
刘野瞳孔猛地一缩,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