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摘满满满几篮桂花,日头偏西,便结伴下山回村。
院坝里顿时热闹起来,邻里嫂子、大伯纷纷围拢,洗净桂花、沥干水汽,烧水摆盘,预备着晚上一起蒸桂花糕。
忙活半晌,王氏忽然一拍手,想起一事:“糟了,家里糯米粉不够用了!方才只顾着带白糖,偏偏漏了最要紧的粉。”
众人面面相觑,没了糯米粉,再好的桂花也做不成糕。
刘二狗正蹲在一旁收拾竹篮,闻言立刻直起身,憨厚开口:“婶子没事,不耽误。镇上杂货铺还没关门,我去街上买一趟就是。”
他话说完,目光自然落在身旁的凤霞身上,温声提议:“镇上今日逢小集,街上热闹。凤霞要是不闷,陪我走一趟呗?路途不远,来回快得很。”
众人顺势起哄,都笑着撺掇:“对对对,让凤霞陪着去!两人跑得快,省得二狗一个人跑前跑后!”
凤霞微微迟疑,看院里人人忙活,自己闲着也是多余,便轻轻点了头。
回屋的片刻,她简单收拾了一番。
换下几日在家穿的旧脏布衣,穿上一身干净浅蓝粗布小褂,发丝轻轻梳顺,用一截青布条稳稳束住。
素净眉眼衬着整洁衣衫,褪去连日的憔悴倦怠,清丽温柔,格外耐看。
她本就生得好看,只是前些日子心事太重、满脸愁苦,如今稍稍舒展,简简单单的打扮,便美得干净动人。
两人并肩往镇上走去。
晚风温柔,沿路田埂稻穗轻晃,炊烟袅袅,乡路安宁温柔。
刘二狗一路都走得规矩守礼,不靠前、不落后,微微侧着步子,默默护着她靠里走,避开路边的泥坑杂草,话不多,却处处细心。
到了镇上杂货铺,买了整整一大袋细糯米粉,沉甸甸足有几十斤。
出铺子时,正巧遇上几个同村赶集归来的婶子嫂子。
几人一眼就看见干干净净的凤霞,又瞧着身旁老实健壮的刘二狗,两人并肩而立、模样登对,当即笑着打趣起来。
“哎哟!这不是二狗和凤霞嘛!”
“两人一道上街买东西,看着可真般配!”
一个嘴快的嫂子捂着嘴笑,故意高声玩笑:“瞧瞧这一对,郎老实女清秀,走在路上跟刚过门的小夫妻似的,真是天造地设!”
这话一出,旁边几人跟着哄笑连连。
邻里之间开这种婚配玩笑最是寻常,没有龌龊心思,只当年轻人般配热闹。
凤霞耳尖微微发烫,垂着眉眼,不好意思地轻轻抿唇,没有应声。
一旁的刘二狗却是瞬间红透了整张脸。
他常年摆摊、待人坦荡,素来落落大方,可唯独听见这句“夫妻”玩笑,瞬间手足无措。
黝黑的面皮从耳根红到脸颊,局促地挠着头,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结结巴巴摆手解释:“婶子别乱说笑……我们就是顺路买个糯米粉,一起回村而已。”
他越是腼腆窘迫,众人笑得越是热闹。
“害!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二狗踏实能干,凤霞温顺好看,哪里不配了?”
“年轻人害羞咯!”
几句玩笑打趣,羞得刘二狗不敢再搭话。
他生怕众人再说什么更打趣的话,连忙弯腰,单手抓起那袋沉甸甸的糯米粉,稳稳扛在肩头。
几十斤的粗粉压在肩头,沉甸甸坠着衣衫,他脊背挺得笔直,一声不吭。
为了避嫌,也为了不让凤霞继续被人说笑难堪,他刻意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宽厚的背影扛起沉重的粉袋,把身后所有的玩笑和目光都隔绝开来。
他走在前头,脚步稳稳妥妥,明明累得肩头发酸,却愣是一声不吭,半点不让凤霞搭手。
凤霞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他挺拔结实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