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校尉凭什么听你的?”
“凭严敬之已经被扣在宫里。”
赵洪猛地抬头。
这件事沈浪并不知道。
可严敬之的手令是未时发出,之后京城再无消息;如果一切顺利,严敬之应该补第二道命令,而不是让赵洪天亮才动手。
沈浪赌的是他心虚。
赵洪果然迟疑了。
就在这时,马棚里的阿木尔忽然挣断一只手上的绳。他没有扑沈浪,而是冲向周成。
周成若死,副账便少了最重要的人证。
罗三川的铁钩先一步勾住阿木尔腰带。阿木尔带着他往前拖了两尺,宁晚棠从侧面撞上去,刀鞘砸中他的后颈。
她右肩同时崩开,血顺着袖口往下流。
北仓骑兵见里面动手,纷纷拔刀。
赵洪却没有下令冲。
沈浪蹲下捡起阿木尔掉出的匕首。
匕首柄底刻着一个极小的“严”字。
不是严敬之的官印,只是严府兵器常用的私记。
周成看见后,像是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赵洪。”他隔着门喊,“乙库每月亏空三千两,你拿三百。严府拿一千,剩下的走汇通票号送北戎使团。你今日杀我,账也对不上。”
赵洪的脸彻底白了。
身后的北仓士兵开始互相看。
他们未必知道抚恤银和旧甲案,却听得懂每月三千两意味着什么。
沈浪把收据纸放到门槛上。
“写。”
赵洪盯了他很久,终于让书记上前。
收据一笔笔写清:周成、右耳书办、阿木尔及随从、乙库副账、北戎箭囊、严府私记匕首。两名刑部差役署名,宁晚棠和赵洪各按手印。
沈浪没有把人留给北仓。
收据写完后,他要求赵洪派二十骑护送,一同回京交三司会审。赵洪若拒绝,便等于当着自己士兵的面承认不敢让人进京。
天亮时,队伍终于离开旧驿。
走出北仓地界,迎面来了宫中禁军。
严敬之被扣、晟帝命三司接案的圣旨也到了。
赵洪在马上晃了一下,几乎握不住缰绳。
沈浪把收据折好,塞进怀里。
罗三川靠在车边问:“东家,这次算抓了几个?”
“一个主簿,一个书办,三个北戎人,一个校尉。”
“赵洪也算?”
“他自己跟着回去。”
罗三川满意地点头:“那肉钱够了。”
宁晚棠靠在另一边,脸色发白。
沈浪看见她袖口的血,伸手去扶。
“别碰右边。”她道。
他换到左边。
队伍行到北门时,青鸾已经等在那里。她先看宁晚棠的伤,又看沈浪手上仍缠着的白帕。
“公主问,帕子洗了没有。”
沈浪低头看了一眼。
一路泥、血、灯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告诉她,洗不出来。”
青鸾道:“公主说了,洗不出来便拿人来还。”
沈浪笑了一声,正要回话,押车里的周成忽然探出头。
“沈公子,你还不知道真正的乙字账藏在哪里。”
“哪里?”
“严府后巷有一间纸扎铺。每月初七,所有不入官账的票根都在那里烧。”
今日正是初六。
周成看着城内方向。
“明夜之前,严府一定会让它真烧一次。”
沈浪抬眼看向京城。
北仓的人抓回来了。
严敬之的账,还在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