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是北门——但没有走官道。出城之后他绕了一个弯,消失在西边那片林子的方向。那是一条只有猎人和走私犯知道的山路。
陈牧站在城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林线后面,站了很久才回去。
接下来的十来天,定北县一边等李青莲,一边继续备冬。柴火垛越堆越高,药材买了一些,房屋加固的活计也在做——赵铁柱带着新兵挨家挨户检查屋顶,漏风的地方拿泥补上。沈墨管着粮食——每天都要去粮仓看一遍,数一数麻袋,记一记数目,像是怕粮食会自己长脚跑了。
日子一天天冷下去。陈牧每天都要去城门口站一会儿,看着西边那片林子的方向。头几天他什么都没等到。到了第五天,他忍不住问赵铁柱:「他走的时候说最多半个月——」
「这才五天。」赵铁柱说。
「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就别一天跑三趟。」赵铁柱说,「他走的路,比咱们谁走的都野。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
陈牧没有再往路口跑。但他每天早上出城门前,都要往西边那片林线看上一眼。
第十一天傍晚,陈牧正站在城门口看天——天边堆着铅灰色的云,要下雪了——忽然看到林线那边转出来一个黑点。
一匹马。
马跑得很慢,走一步歇一下。马背上驮着一个人,弯着腰,像是趴在马脖子上。马后面拖着一辆板车——车上堆得高高的,盖着一块破毡布,看轮廓是成捆成捆的东西。
是李青莲。
陈牧快步迎出去。李青莲骑到城门口,勒住马,抬头看了陈牧一眼——脸上冻得青紫,嘴唇干裂,但眼睛是亮的。他没有下马,先拍了拍身后的板车:
「皮货。羊皮、狼皮、羊毛——够做一百多件冬衣了。」
陈牧看着他冻裂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路上遇到一队北戎巡逻的。」李青莲轻描淡写地说,「我躲在雪沟里趴了一个多时辰。等他们走了才出来。」
他说完,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被旁边的赵铁柱一把扶住了。
「——你他妈的不要命了。」赵铁柱骂了一句。
李青莲笑了笑,没说话。他靠着赵铁柱站了一会儿,等腿上的力气缓过来,才走到板车边上,掀开毡布一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成捆的羊皮——皮子熟过,卷成筒,用绳子捆着。他伸手摸了一把,回头跟陈牧说:「这几张,是最好的。羊皮——留两张给您做件袍子。您那件旧官服,挡不住冬天的风。」
陈牧站在那儿,看着那一车皮货,又看了看李青莲冻裂的手,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过了一会儿才说:「袍子的事再说。你先去烤火——喝碗热粥。」
那天晚上,伙房给李青莲那碗粥里,多加了两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