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前的最后半个月,陈牧把全城的人都动员起来了。
他列了一张"过冬清单",让沈墨贴在了城门口。清单写得细——粮食、柴火、冬衣、药材、加固房屋,一样一样列着,每样后面都标了数。贴出去的那天,不少人围着看,有人念出声来,念到"每户存柴三垛"的时候,旁边有人喊了一声:「三垛?一垛都够呛!」
陈牧听到了。他走过去说:「一垛够烧一冬吗?」
那人想了想,不说话了。
陈牧说:「北境的冬天不是闹着玩的。去年雪下了一米深,路封了整整半个月。那半个月——柴火就是命。三垛不多。现在多砍一捆,到时候就少冻一次。」
他顿了顿:「柴火是命,冬衣也是命,粮食也是命。一样都省不得。省下哪样,冬天就拿哪样的命来换。」
没人再反驳。第二天一早,砍柴的队伍就出城了——男人进林子砍,女人和孩子在后头捆,老人在家门口劈。城北的林子边缘,很快堆起了一座座柴山。赵铁柱带着新兵也加入了砍柴的队伍——他说新兵练力气,砍柴正合适。劈开的柴火码在每家门口,干透了的收进屋里,没干的继续晾。
柴火解决了一半,更大的难题是冬衣。
定北县没有多少棉花。布是秋天用铁器换回来的,但都是粗麻布——挡风可以,挡不了北境的严寒。沈墨算了一笔账:全城三千多口人,一人一身过冬的棉衣,至少需要几百斤棉花和几百张羊皮。棉花——买不到。羊皮——北边有,但那是北戎人的地盘。
陈牧把这个难题跟几个核心的人说了。沈墨皱着眉算账,赵铁柱抽着旱烟不说话。李青莲靠在门框上,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我去北边搞一批皮货回来。」
陈牧想都没想:「不行。太危险。」
「千夫长的营地虽然撤了,但那片草原上还有别的部落。」李青莲说,「北戎的羊皮,在草原上不值钱。他们缺铁器——我带一车铁器过去,换一车皮货回来。这笔买卖做得。」
「你怎么过去?草原上全是北戎人的地盘,你一个人——」
「大人。」李青莲打断他,「我是江湖人。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路——不走官道,走猎户和逃税走私的人走出来的山路。那边有个小集市,北戎人和关内的人私下换货的地方。我去过几次,路熟。」
陈牧看着他。李青莲这个人,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他说去过几次,那就是真的去过。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雪之前。最多半个月。」
陈牧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一趟危险——草原上的路,一个人走,出了事连收尸的人都没有。但他也知道,冬衣这个问题,除了李青莲,没人能解决。
「带几个人?」
「一个都不用带。」李青莲说,「人多了反而显眼。我一个人,一匹马,一车铁器,快进快出。」
陈牧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带上新打的弩。遇到不对劲,先保命。」
「嗯。」
李青莲当天下午就走了。他走之前,沈墨给他装了满满一车铁器——锄头、镰刀、菜刀,还有几把王老铁打的刀。铁器是硬通货,在北戎的集市上能换到最好的皮货。李青莲把车套上马,回头看了陈牧一眼,什么也没说,一抖缰绳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