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太医院后,沈逢春坐在值房中,反复回想自己在李夫人妆奁中看到的那一角信笺。
淡青色,纸质细腻,边缘裁切整齐——与土地庙木匣中那些信件的用纸完全相同。她不会记错。作为一名外科医生出身的人,她对细节的记忆力远超常人,尤其是在这种关乎生死的关键信息上。
但问题在于:那封信为什么会出现在李夫人的妆奁中?
可能性有三。
第一种,李思源将重要信件随手放在夫人的妆奁中,以为那里足够安全,不会被外人注意到。但这个可能性很低——李思源为人极其谨慎,连书房中的暗格都做得天衣无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第二种,那封信是李夫人自己的。也就是说,李夫人并非对丈夫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她很可能也参与其中,甚至在某些环节中扮演着不为人知的角色。
第三种——那封信,是故意放在那里的。有人想让沈逢春看到它。
这个念头让沈逢春的后背微微发凉。
如果第三种可能性成立,那就意味着,李思源已经知道了她与萧煜在暗中调查他,并且正在反过来给她设套。那封故意露出的信笺,可能是一个陷阱的诱饵。
她闭上眼睛,将今天进入李府后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从进门到诊脉,从开方到喝茶,从看到那角信笺到告辞离开——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她都仔细复盘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然后她睁开眼睛,做出了一个决定。
无论那封信是陷阱还是线索,她都必须查清楚。但这一次,她不能亲自去了。
她唤来一名信得过的年轻太医——孙太医,就是之前那位在李府听到李思源密谈的孙太医。此人行事稳重,口风严实,且对沈逢春忠心耿耿。
“孙太医,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沈逢春开门见山。
孙太医连忙拱手:“沈院判请吩咐。”
“李阁老夫人的风湿旧疾,需要定期施针调理。我今日已经为她诊过脉,开了新方子,但针灸的疗程还需要继续。”沈逢春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针灸方案,递给孙太医,“从明日起,由你每隔三日去李府为李夫人施针一次。这是治疗方案,你照着做就行。”
孙太医接过方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问题。下官明日便去。”
“还有一件事。”沈逢春压低了声音,“你每次去李府施针时,留意一下李夫人的妆奁——是一只紫檀木的妆奁,放在她卧房内。如果看到里面有淡青色的信笺,想办法记住信上的内容,或者——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带一片信笺的边角回来。”
孙太医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郑重点了点头:“下官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