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叔。
周永胜让周兴邦的岳母家叫他叔叔。
“他现在什么状态?”
“坐在床上不说话。我跟他摆了二十分钟的情况。他全听了。但他不动。”
“不动是什么意思?”
陈远航的沉默持续了三秒。
“他说——他签过的东西他不否认。但他不想再多说了。他要先确认他老婆和孩子是安全的。在那之前,他一个多余的字都不会讲。”
秦牧把手机移开,看着发白的天际线。
周兴邦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签过的材料有效。
他也知道如果继续说,说得越多,对周永胜的威胁越大,他家人的处境就越危险。
所以他选了最理性的方式——停在原地。不翻供,也不加码。用沉默把自己变成筹码,等两边出价。
“之前签的那些东西够不够用?”秦牧问。
“够起步。不够致命。”陈远航说,“真正能扎到周永胜的核心内容——资金走向、指令链条、谁在什么时间下了什么命令——这些他没说完。他才开了个头就被今晚的事打断了。”
剩下的那些话,才是真正的刀。
而刀现在被周兴邦握在手里,不出鞘。
“你能不能帮他联系家里人?让他确认安全?”
“我试过了。他老婆的手机关机了。”
关机了。
秦牧的手指在裤缝上攥紧。
上了面包车之后就关机。不知道是自己关的还是被人关的。但结果一样——周兴邦联系不上家人。联系不上,他就不会开口。
“猎鹰,天亮之前还有时间。你守着他。”
“我不走。但老秦——”陈远航的声音往下沉了一点。“我需要你搞定那个电话。让他老婆接一个电话,说一句''我没事''。哪怕只有一句。有了这句话,我就能让他把剩下的东西说出来。”
秦牧说:“我想办法。”
挂了之后,走廊里就剩秦牧和周严两个人的呼吸声。
周严没有问通话内容。他看秦牧的表情就够了。
秦牧拿出手机,给沈默发了一条消息。
“影子,能不能找到孙启明那辆面包车现在的精确位置?远征公司办公楼哪一栋、哪一层、周围有没有监控能调?”
回复来得很快。
“我查。给我二十分钟。”
秦牧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到走廊尽头那扇开着的窗前。
天际线上的灰白已经变成了一条细长的带子,横在远处楼顶上方。
空气里的泥腥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凉意的清。鸟叫了一声,远远的,在什么地方的树上。
四点了。
他靠在窗框上,没有坐下来。韩铮说让他能坐就坐。但他坐不下去。
手机又震了。
不是沈默。不是赵铁柱。不是陈远航。
一个陌生号码。临江市的区号。
秦牧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没有按接听。
响了四声,断了。
十秒后,又来了。同一个号码。
秦牧按下了接听键。
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急不慢,客气得像是在打工作电话。
“请问是秦牧先生吗?”
秦牧没说话。
对方等了两秒,继续说:“我姓方。方德凯。我们今晚见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