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我查航班。”
秦牧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
他听到电话那头韩铮已经在动了——脚踩地板的声音,拉抽屉的声音,拉链嘶啦开的声音。动作快而有序,没有一个多余环节。
“老秦,你说话。”
“青云县。”
“东海省青云县?”
“对。”
韩铮没再问下一句是“什么事”。秦牧听到了手指点屏幕的声音,快速的,密集的。在查航班。
“最近的机场是临江北站?”
“对。开车到青云县大概一个半小时。”
“最早一班六点十分从南州飞临江。我赶一赶能到。”韩铮的声音平稳得不像凌晨被叫醒的人。“但到你那得上午九点之后了。来不来得及?”
九点。
秦牧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天际线上那抹灰白色比刚才宽了一点。天亮大概还有四个小时。陈远航正在往周兴邦那里赶,争的也是这四个小时。
韩铮来不来得及赶上今晚的事,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天。后天。接下来的每一天。
周永胜不是赵建国那种一拳能打趴的村级角色。他的反扑不会停在今晚。
今晚只是开胃菜——转移家属、施压证人、布局棋子。真正的攻势会从天亮开始,一波接一波,用程序、用制度、用他手里捏着的每一条线往秦牧脖子上勒。
赵铁柱扛不住。陈远航在青云县是客场。章学诚随时可能缩回去。
周严说得对。天花板到了。
“来得及。”秦牧说。
“行,我订票了。”
韩铮那头敲了几下屏幕,然后安静了大概两秒。
“老秦。”
“说。”
“你现在能睡吗?”
秦牧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奇怪的抽搐。睡。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完整睡过一觉是什么时候了。
“睡不了。”
“那就别硬撑。能坐就坐着,能靠就靠着。我到了你再动。”
韩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就像在说明天下午两点开会一样自然。但秦牧听出来了——这是命令。韩铮在用副旅长管手下的方式在管他。
“还有一件事。”秦牧说。
“说。”
“这件事涉及到一个副市长。军地之间的灰色区域。你介入的话——”
“老秦。”韩铮直接截断了他的话。“你跟我说哪门子的话?”
秦牧闭了一下眼睛。
“我跟你说过我女儿叫什么名字吗?”韩铮突然问。
“韩小鹿。”
“你还记得。好。那你再回忆一下,第十四次任务的撤离点。三号高地东侧五十米。我被弹片卡住腿动不了的时候,是谁背着我跑的。”
秦牧没说话。
“你背了我四公里。四公里。中间换了三次肩。你的左肩胛骨裂了一条缝,到现在阴天还疼。”
“那是——”
“所以你别跟我在电话里算账。”韩铮的声音没有变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到了之后你跟我讲清楚情况,剩下的事我来判断。你不需要替我考虑值不值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门关上的声响。
“票订好了。六点十分。我现在去机场。”
“铁壁。”
“嗯。”
秦牧的喉咙堵了一下。他本来想说谢谢,但那个字在嗓子眼转了一圈,说不出来。两个从同一个地狱里爬出来的人之间,谢字太轻了,轻到说出来是种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