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城关在寂静夜色里慢慢恢复生机,硝烟散去,安稳归来。
城头终于归于安静。
一轮残月悬于墨色天幕,清辉洒落,铺满青石城墙。
嬴月独自立于城头最高处,晚风猎猎,拂动染血衣袍。
连日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弛,证道之后的磅礴道韵温顺流转周身,温润绵长。
她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润的玉符。
是唐门特制的传讯玉符,千里传音,直达乾京。
指尖摩挲着冰凉玉面,她微微垂眸,一时无言。
哪怕最难时她也未想过动用这个。
可今夜,绝境重生,她第一时间便想告知远方那人。
犹豫不过片刻,她以指尖引动温和道韵,缓缓注入玉符之中。
清淡女声低低响起,落于静谧夜风,录入玉符之内。
“北境防线,已守住。右臂已复,不必担心。”
两句话平实无华,无波澜,无夸耀,只是简简单单的报平安。
说完之后她沉默片刻,眸底清冷尽数褪去,染上一丝浅浅的温柔。
心底那份藏于深处的牵挂,终究难以克制。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
“你自己小心。”
话音落,玉符微光一闪,莹白流光转瞬褪去。
月色温柔,晚风缱绻。
嬴月微微垂眼,自己也说不清心底这份细碎的情愫。
无需深究,不必言说。
大抵,是真的在担心他。
她唇角扬起一抹自嘲式的笑意,淡然无声,融于月色晚风。
……
北境千里之外,荒原禁地最深处。
这里无月无风,无天光无生机,终年被沉沉黑雾笼罩,死寂如万古坟场。
天地灵气浑浊不堪,遍地弈道黑纹盘踞,地底煞气翻涌不休,压抑得人心神俱沉。
苏清南与白璃一路纵深,避开层层地脉杀机,破开数道禁制,终于抵达整片千里荒原的地脉核心。
眼前是一座阔达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地窟。
地窟岩壁漆黑如墨,布满扭曲交错的暗黑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蠕动,吞吐着地底阴煞与溟妖戾气。
地窟正中央,虚空悬浮着一尊十丈高的漆黑巨茧。
这便是整盘弈道大棋的棋眼,是嬴异蛰伏蜕变的根基。
巨茧通体黝黑,不见分毫光亮,茧身层层叠叠,由三种至阴至邪的力量死死交织固化。
外层是蔓延千里的弈道黑纹,密密麻麻交错缠绕,布下无解棋局。
中层是无数溟妖残血凝练的血色肌理,腥气凛冽,腐蚀万物。
内层是万千凡人百姓的精血本源,怨气沉沉,裹挟无边杀业。
三层力量死死凝为一体,化作一颗巨大无比、静静搏动的妖茧。
茧身表面布满细密暗红纹路,如同鲜活心脏的血管脉络,微微起伏,缓缓跳动。
每一次搏动都有海量地脉之力疯狂涌入茧身,滋养其内蜕变之人。
整片荒原随之轻轻震颤,地脉暗流躁动翻涌,天地间的邪煞气息便浓郁一分。
死寂,压抑,绝望。
无声无息之间便裹挟着倾覆北境、屠戮万民的滔天杀机。
白璃立在地窟边缘,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与周遭暗黑死寂格格不入。
她一双霜色眼眸骤然寒彻到底,眼底掠过极致的冷冽与厌恶,周身极寒气韵悄然铺开,冻结周遭流转的煞气。
“他把自己封在里面了。”
语声清冷,如冰珠落玉,不带半分情绪,却藏着滔天怒意。
苏清南白衣伫立,身姿挺拔,人道龙运悄然流转周身,金色微光萦绕指尖,探查着巨茧深处的气机与变化。
他眸光沉静深邃,洞悉一切隐秘,神色一点点凝重下来。
“不是单纯闭关封印。”
他缓缓开口,语声平稳,却字字沉重。
“他是以整片荒原地脉为炉,以溟妖血脉为根基,以自身弈道为引,糅合万千凡人精血,强行熔炼凡躯,剥离人性,褪去凡骨!”
“他要彻底斩断凡俗羁绊,舍弃人心七情,将自己化作半人半妖的异类。”
白璃霜眸微凝,声线更冷。
“蜕变之后,是什么境界。”
“无量巅峰为底。”
苏清南抬眸,望向那颗缓缓搏动的漆黑巨茧,眼底掠过一丝沉冷的漠然。
“若是蜕变圆满,便可半步问道!”
“若他气运得天独厚,血脉熔炼极致,甚至能直接踏足真正问道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