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落,地窟气氛骤然沉到谷底。
半步问道,便是人间顶尖,可撼动山河,可逆改天机。
若是真正问道,便是跳出凡尘谱系,与天地同息,近乎不灭。
嬴异隐忍布局多年,以万千生灵为棋,以千里山河为祭,所求的从来不是一时胜负,而是超脱凡尘的至高境界,以抵抗那将至的打劫!
话音未落,漆黑巨茧表面骤然裂开一道细密缝隙。
细碎的碎裂声在死寂地窟中格外刺耳。
丝丝缕缕的黑雾与猩红血气从缝隙中喷涌而出,裹挟着阴冷嗜血的恐怖气息,瞬间铺满整片地窟。
一只覆满淡蓝色细密妖鳞的手臂,缓缓从茧缝之中伸出。
鳞甲冰凉坚硬,纹路诡异,指尖利爪泛着森寒寒光,带着溟妖族与生俱来的凶戾天性。
紧接着,一颗头颅缓缓探出茧外。
依稀能辨出嬴异原本的五官轮廓,儒雅褪去,温润全无,只剩扭曲疯狂。
他左半边面容尚是凡人模样,肤色苍白,眉眼阴鸷。
右半边脸颊已然彻底异化,覆满层层叠叠的淡蓝妖鳞,肌理诡异,煞气森森。
一双眼眸彻底割裂。
凡人左眼阴沉深邃,藏尽弈道算计,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妖化右眼竖瞳猩红,冰冷嗜血,毫无神智,只剩吞噬杀戮的本能。
半人半妖,亦正亦邪。
人性未绝,妖性已盛。
两种极致气息在一具躯体之中撕扯共存,扭曲共生。
此刻的嬴异,周身气机早已远超往昔,稳稳扎根无量巅峰,距离叩关问道只差最后一线机缘。
最可怖的从来不是他暴涨的修为,是他周身萦绕的两种至强力量正以最扭曲诡异的方式共生纠缠。
弈道黑气霸道阴诡,溟妖血脉凶戾嗜血。
两种力量互不融合,互不兼容,反而时时刻刻互相撕咬,互相吞噬,互相压制。
每一次撕扯,都让他的气息愈发暴戾,愈发疯狂。
他彻底挣脱茧身束缚,悬空而立。
巨大妖茧在他身后缓缓收缩,尽数融入他的躯体之内。
整片地窟的煞气,地脉之力,弈道纹路,尽数以他为中心流转。
嬴异侧过头,猩红妖瞳望向身前两道白衣身影,嘶哑扭曲的笑声在地窟之中回荡,刺耳诡异。
“苏清南。”
“你终究还是来了。”
他缓缓抬掌,看着自己覆满妖鳞的手掌,眼底是极致的疯狂与偏执。
“我为了今日这一步,隐忍数年,布局千里,献祭数万生灵,舍弃的东西……”
“我付出的代价,你永远想象不到!”
苏清南眸光平静,望着这副彻底扭曲异化的模样,无波无澜,语声淡然。
“你唯一付出的,是人性!”
“仅此而已!”
“人性?”
嬴异骤然仰头狂笑,笑声癫狂,满是不屑与嘲讽,在地窟层层回荡。
“这般软弱累赘的东西,我早就弃之如敝履。”
“你守你的苍生,护你的人间,被七情六欲束缚,被家国大义捆绑,终生不得超脱,何其可笑。”
他抬眼,猩红妖瞳死死锁定苏清南,杀意滔天。
“你看看我现在的力量。”
“待我彻底蜕变完成,千里地脉杀阵即刻启动,北境百里山河地裂天崩,千万万民尽数为我陪葬。”
“你有人道护身,有苍生加持,又能如何。”
“你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你拼死守护的人间,尽数化为焦土。”
“我,才是这人间的希望。我,才是能护住这人间最后的火种。”
气氛瞬间肃杀到极致。
白璃的霜色眼眸彻底冰封。
极致怒意自心底翻涌而出,压过地窟所有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