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面容清瘦。
这家伙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他看见陈国良微微欠了欠身:“陈将军,先生正在书房等您。”
陈国良点了点头,迈步进了门槛。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一丛细竹,竹叶在风里轻轻摆动。
走廊尽头那间书房的窗子开着,能看见里面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人影正坐在书桌前翻书。
听见脚步声。
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轮廓温和的脸。
此人姓孙,字哲生,是老先生的长子。
当年老先生在世的时候,陈国良与他也曾见过几面。
后来老先生离世,他在青天党内的处境就有些尴尬了。
他虽然挂着政府委员和立法院院长的头衔。
但实权有限,更多时候像是被供在庙里的牌位。
看着体面。
其实说不上话。
就像眼下,一个立法院的院长。
金的竟然被校长打发到了北平。
“国良。”
“好久不见!”
孙院长站起来,他绕过书桌迎了两步,伸手跟陈国良握了一下,“你来得正好。”
“东北!”
“东北人真动手了?”
陈国良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哲生哥。”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聊这个事。”
“眼下东北那边。”
“张小六下达是不主动抵抗命令。”
“总司令和他都想着通过国联来解决,指望国际联盟出面调停。”
“但那些不见兔子不撒鹰,唯利是图的列强。”
“怎么可能管我们?”
“所以你的意思是……”
“东北是咱们大夏国的领土。”
“东洋人打进来。”
“咱们一枪不放就撤了,这说不过去。”
“别说国内的老百姓不答应,就是青天党内部,也有很多人不答应。”
“哲生哥,你在党内的资历和身份摆在那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有多少人对总司令不满。”
孙院长没有接话。
他的两只手捧着茶杯的杯壁,像是在暖手。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里钻进来,把报纸的边角吹得微微翻动。
“国良。”孙院长终于开口了,“你今天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
陈国良闻言,往前探了探身子:“哲生哥是个痛快人,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东洋人打东北,总司令的处理方式不得人心,党内外对他的不满必然越来越大。”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联合各方势力,要求总司令为东北的失守负责。”
“要求他下野!”
“你觉得这事能不能成?”
孙院长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直视着陈国良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谨慎的试探:“国良,你不仅是他的学生,也是他的连襟。”
“你跟我说这个?”
陈国良咧嘴笑了笑:“哲生哥,不用试探了。”
“我跟金陵那边的关系,你会不知道?”
“机会只有这一次!”
“哲生哥难道就不想再进步进步?”
“我的时间可不多了!”
“二十分钟后,我的飞机就要起飞了。”
“到时候,只要走出这个门。”
“我说过的话。”
“逼宫校长什么的话,我就都不认账了!”
孙院长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重新端起茶杯,像是在掂量什么。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国良。”孙院长放下茶杯,“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说清楚。”
“你想让我做什么?”
陈国良坐直了身子,脸上的嬉笑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正经的神色:“哲生哥,我需要你做两件事。”
“第一,你以老先生长子的身份,联络党内对总司令不满的元老和派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