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汉站在工事边上,看着北面那片灰绿色的潮水。
此刻,他的心中没有半点后悔。
就在这时候,东洋人的炮弹开始落下来了。
第一批落在营区北侧的矮墙附近,泥土被炸得翻起来,几个士兵被气浪掀倒。
第二批落在营区中央的空地上,弹片横扫过空旷地带,把两辆停在那里的马车炸成了碎片。
周连长的阵地在第一轮炮击中被直接命中。
他趴在矮墙后面的那个位置,被一发迫击炮弹的冲击波掀翻,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周连长挣扎着爬起来,看见自己身边两个士兵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上一片温热。
周连长扶着矮墙站起来,抄起手里的步枪,朝前方继续射击。
枪声持续到天色大亮。
东洋人的进攻在天亮之后变得更加猛烈。
第二师团的增援部队已经赶到,灰绿色的队列沿着铁路线两侧涌上来,一眼望不到头。
王铁汉的七旅在伤亡加大之后,只能逐次向奉天城东方向撤退。
退却的路线是事先选好的,沿着城墙根往东,绕到东山嘴子方向。
七旅的士兵们在交替掩护中后撤,每退出一段距离就留下一个排的兵力守住路口,等主力撤远了再追上来。
王铁汉走在队伍的中段,军装外套的后背被汗水湿了一大片。
他回头看了一眼奉天城的方向,城里的硝烟还没有散尽。
就在王铁汉不知往后的路在何方之际。
他收到了一份!
从滇南传来的电报。
……
奉天城内!
电报局,荣臻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报机上正在往外吐纸带。
纸带上一行一行的字,全是各地发来的告急电。
他伸手扯下一条,看了一眼,是哈尔滨方向的。
又扯下一条,是吉林的。
他把纸带放在桌面上,用手掌压了一下,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北平的号码。
电话那头接起来,张小六的声音比昨夜疲惫了许多:“情况怎么样了?”
“少帅,奉天已经失守了。”
“第二、七、九师团的鬼子兵已经进城了。”
张小六挥了挥手,“让各部队继续往后撤,不要主动开火。”
“等金陵那边的消息来了再说。”
荣臻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桌前,看着窗外奉天城灰蒙蒙的天色。
枪声已经比夜里稀疏了一些,但偶尔还会传来几声零星的响动。
桌上的电报机又响了起来,嘀嗒嘀嗒,像是某种催命的节拍。
沈阳火车站已经被关东军控制了。
一列军用专列正在站台上装载物资,士兵们把一箱箱弹药和粮食搬进车厢。
站台上堆着还没来得及运走的行李和散落的文件,风吹过来,纸页翻飞,飘出站台,落在铁轨之间的碎石上。
……
同一时刻。
在奉天城东北方向大约三十里处,王铁汉的队伍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停下休整。
士兵们靠着河沟两侧的土坡坐下,喝水、检查弹药、包扎伤口。
几个卫生兵蹲在地上处理伤员的伤口,纱布上浸出的血在晨光里泛着暗褐色。
王铁汉坐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上,从衣兜里掏出那团被捏得皱巴巴的电文纸,展开来又看了一眼。
张小六的命令还清晰可见,但他的已经抗命了,没有退路。
“团长!”
一个传令兵从东面跑过来,气喘吁吁地站定,“马占山将军派人来了。”
“是滇南那边的陈将军!”
“和马将军沟通了!”
“目前!”
“我军在东北各处还有大量的要塞群!”
“里面有大量的物资储备,还有弹药!”
“按照陈将军的意思,我们可以借助这些东西。”
“在东北!”
“建立根据地!”
“和鬼子耗起来!”
“如果能够和马将军合兵一处的话。”
“能够对鬼子形成更大的威胁。”
王铁汉站起来,把电文纸重新折好塞回衣兜。
“走!”
“去见马将军!”
“咱们既然在东北和鬼子干上了!”
“那就是死!”
“也不退出东北!”
“鬼子不是想彻底占据东北吗?”
“老子就是要让它们鸡犬不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