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灯之下》的制片人，是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女人，叫许南枝。
她来见沈砚时，背了一个旧帆布包，里面塞着剧本、预算表和一摞手写分镜。她没有带豪华PPT，也没有开口就谈平台资源，第一句话就是：“我们没钱。”
江知微差点笑出来。
沈砚倒是很满意：“挺坦诚。”
许南枝把预算表推过去：“全剧二十四集，成本不到同类型项目三分之一。没有大宣发，没有头部平台保底，也没有资本护航。我们本来想找新人演，但现在这个故事如果没有你，很多话可能说不出去。”
沈砚没有立刻答应，先翻剧本。
故事不是简单照搬梁梅旧案，而是写一个过气歌手在版权、舆论和舞台之间重新开口。男主是纪录片演员，负责把证据线拍成影像。它有明显的现实影子，却没有粗暴消费梁梅痛苦；每一场戏都落在作品和证据上，而不是狗血撕扯。
最让沈砚停住的是一场小戏。女主在超市听见自己的老歌，却发现货架旁的年轻人只知道后来版本。她没有冲上去解释，只是把付款小票翻过来，写下半句旋律。那不是控诉，是一个人被擦掉后仍然保留创作本能。
这点让沈砚愿意继续看。
“梁梅知道吗？”他问。
许南枝从包里拿出一张反馈纸。上面不是授权书，而是梁梅逐条写下的意见：别写她一夜翻红，别写观众天然正义，别写所有迟来的掌声都能抵消过去。最后一条被红笔圈住：如果要拍，就拍人怎么一点点重新相信自己。
沈砚看完，才继续问。
许南枝点头：“我们先给她看过大纲。她没授权我们写她本人，所以剧本做了虚构处理。但她提了一个要求。”
“什么？”
“别把受害者写成完美的人。”
沈砚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这确实像梁梅会说的话。
江知微却更现实：“你们这个题材刚好踩在版权风波上，会被说蹭热度。再加上预算低，制作不稳，风险很大。”
许南枝苦笑：“所以很多演员拒了。”
“还有谁定了？”
“梁梅会做音乐顾问，老秦负责现场录音指导。”许南枝顿了顿，“女主还没定。”
沈砚看完前三集，抬头：“你们想让我演男主，还是想让我给项目挡枪？”
许南枝脸色一白。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沈砚把剧本放下：“如果只是挡枪，我不接。如果你们真想把这件事拍成作品，我有几个条件。”
许南枝立刻坐直。
“第一，所有现实参照必须经法务审查，不拿还没定论的事当噱头。第二，梁梅有权否掉消费她伤口的戏。第三，剧组公开预算和主要合同，不让别人说我们一边反旧秩序，一边搞黑箱。第四，宣传不炒我和任何女演员的CP。”
江知微看了他一眼，显然对最后一条很满意。
许南枝听完，反而松了一口气：“这些我们都能答应。”
“还有第五。”沈砚说，“我要参与剧本围读和分镜讨论。如果剧本为了煽情牺牲真实，我会当场说。”
许南枝眼睛亮了：“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当天晚上，沈砚工作室宣布接触低成本现实题材剧《旧灯之下》。没有说已经签约，只说正在进行剧本评估。
资本反应比网友更快。
几个营销号立刻发稿：沈砚吃完版权红利，又要拍梁梅旧事割韭菜。
沈砚转发其中一条，配了一张剧组预算表打码图。
“韭菜先别急，我们剧组穷到镰刀都租不起。”
评论区笑成一片。
可笑声没持续多久，林知夏忽然发来消息。
她问：女主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