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眉头一皱,走出祠堂。只见门口停着一辆第九师的救护车,车上装满了从战场上抢救下来的药品。而拦着车的,是总部后勤处的一名少校军官。
“怎么回事?”沈砚之沉声问道。
那少校看到沈砚之,先是一愣,随即立正敬礼:“报告沈军长,卑职奉命统一调配各师药品。第九师今天的用量已经超过配额,所以……”
“超过配额?”沈砚之冷笑一声,“我第九师五百敢死队员,一夜奔袭,拿下炮兵阵地,伤亡过半。你告诉我,这药品是超了还是不够?前线的弟兄流血又流泪,你们坐在后方,倒算起了账?”
那少校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但仍硬着头皮道:“军长,卑职也是按规章办事。各师都有困难,如果都像您这样……”
“像我这样什么?”沈砚之上前一步,气势逼人,“像我这样拼死杀敌?告诉你,我第九师的伤员要是少了一瓶药,我唯你是问。把车放行,有什么责任,我来担!”
那少校见沈砚之动了怒,不敢再拦,灰溜溜地让开了路。救护车开走了。沈砚之看着远去的车辆,心中一阵烦闷。他不怕打仗,不怕流血,但怕这种来自内部的掣肘。
秦怀远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师座,这后勤处的背后是总部的某位大佬。咱们这样硬顶,怕是会得罪人。”
“得罪就得罪。”沈砚之淡淡道,“当年我讨袁的时候,比这得罪的人多得多。只要是为了弟兄们,为了革命,我沈砚之何惧?”
夜深了,沈砚之独自坐在祠堂里,就着一盏油灯,研究着贺胜桥的地形图。外面的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瓦片,发出单调的声响。他想起了程振邦,想起了那些牺牲在山海关、护国战争、护法战争中的老兄弟。他们为之奋斗的共和,到底在哪里?现在的北伐,真的是他们当年想要的吗?
他摇摇头,把这些杂念赶出脑海。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前方还有吴佩孚的主力,还有北洋军阀的残余。只有打下武汉,才能谈得上下一步。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贺胜桥,下一个目标。吴佩孚,你我之间,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就在他沉思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抬头,看到一名年轻的女护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换药盘。
“军长,您的伤该换药了。”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沈砚之这才想起自己手臂上的伤。他点点头,任由女孩解开绷带。伤口很深,是被流弹擦过的,皮肉外翻,看着吓人。女孩的动作很轻柔,但沈砚之还是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怕了?”沈砚之看着她。
女孩咬着嘴唇,摇摇头:“不,我不怕。我看到您带伤指挥,弟兄们都……都很敬佩您。”
沈砚之笑了笑,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敬佩有什么用?打仗是要死人的。你们这些学生军,能坚持下来不容易。”
“我们是自愿来的。”女孩认真地说,“我叫苏婉,是武汉女子师范的学生。我们全班都报名当了救护队。我们要用行动证明,女子也能救国。”
沈砚之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她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却很坚定。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如果她还活着,应该也这么大了。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多少年轻人,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抛头颅洒热血。
“好,女子也能救国。”沈砚之重复了一遍,心中涌起一丝暖意,“苏婉,好好干。等革命成功了,你们就能安心读书,建设国家了。”
苏婉用力地点点头,包扎好伤口,收拾起药盘。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砚之,轻声说:“军长,您也要保重。大家都盼着您带着我们打到北京去呢。”
门轻轻关上了。沈砚之重新看向地图。贺胜桥,北京。路还很长,血还会流。但只要有这些年轻人,有这些愿意为理想付出一切的同胞,革命的火种就不会熄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雨还在下,汀泗桥在雨中沉默着。这座古老的桥梁,见证了太多的战火,也见证了太多的牺牲。但它依然矗立着,就像这个不屈的民族一样。
沈砚之握紧了拳头。吴佩孚,等着吧。贺胜桥,将是你的葬身之地。而我沈砚之,将继续走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直到看见真正的共和曙光。
窗外,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