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衡手指点了点她沾了白面的脑门,打趣。
“霸王听了要离家出走。”
怀铮没听懂,仍旧觉得父亲是在夸她,拍着手笑了起来。
苏星眠手里还捏着饺子皮。
她注意到周秉衡进门时步子快了半拍。
外人看不出什么。
他照常脱军大衣,照常先顾孩子,连问怀牧的话都和平时差不多。
可他从师部走到家这段路的速度和节奏,苏星眠再熟悉不过。
她放下手里的饺子皮。
“出事了?”
周秉衡把怀铮放到炕边,又抽了块湿毛巾替她擦手。
等两个孩子都安顿好,他才洗手,走到案板旁。
“秦振国刚来了加密电话。”
苏星眠没催,等着下文。
周秉衡挽起衬衫袖口,拿起一旁的擀面杖,压在面剂子上。
“江虹死了。”
饺子从苏星眠指间滑下,落回馅盆。
白菜鸡蛋馅沾上面皮,半边很快湿透。
“病死的?”她问。
“三天前,在劳改棚的横梁上自缢。”
周秉衡手里擀皮的动作没停,面皮在木杖下匀速旋转。
“看守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僵透了。”
屋里没人再出声。
怀铮抱着她那只三翅金雕,想往父亲这边跑。
怀牧伸手拉住姐姐的棉袄下摆,没让她过去。
灶膛里的木柴烧断,发出一声轻响。
周秉衡将擀好的皮丢在一旁,开口。
“她去的时候,带了几件旧衣服,没有值钱的东西。清理遗物的时候,只有一张秦香梅的旧照片。”
他把那张糊了馅的饺子皮挑出来。
“还有一封没写完的信。上面只有两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复述出那封绝笔信的内容。
“秦香梅之女,不受此辱。”
苏星眠慢慢擦掉指尖上的面粉。
她以为听到江虹的死讯,自己会痛快。
这个女人因秦香梅之死迁怒奶奶,恨了几十年。
后来又把那份恨转到她身上,几次设局,毁项目、卡经费、安插人手,甚至利用宋青青来逼她暴露花妖身份。
如果不是周秉衡手腕够硬,如果不是她有妖力傍身,他们早就被江虹嚼碎了连骨头渣都不剩。
这不仅是个人恩怨,落到大局上,她迫害了太多人。
江虹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是咎由自取。
可那九个字的遗言,平生让这场死多出了一层沉重。
怀牧放下识字册,沿着炕边走过来。
他能感知母亲的情绪,却弄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把小手搭在苏星眠膝上。
“妈妈。”
苏星眠回过神,将儿子抱进怀里。
怀牧靠着她,小声提醒。
“饺子掉了。”
“嗯,妈妈看见了。”
“还能吃。”
“能吃。”
怀铮发现气氛不对,也抱着面团挤过来。
她把那只所谓的霸王举得高高的。
“妈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