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池道:
“一步一步来。先立住脚,再图后计。”
娄父捋着胡须,慢慢点头:
“好。做事就该这样,一步一个脚印。”
刘琴道:
“港岛是资本主义社会,做什么事都需要钱的。不然的话,寸步难行。”
张池点头道:
“这话不假。”
刘琴见他接了话,便又道:
“池子,你在北面是吃公家饭的,到了这边,怕是没了凭据。
若要另起炉灶,本钱从哪来?”
张池笑道:
“我这一双手,走到哪儿,都饿不着。”
刘琴道:
“手艺人挣钱,终究是慢。”
张池道:
“慢就慢些,稳当。”
张池对娄父道:
“爸,您当年走的时候,留下了一箱金条,这次我也带来了。”
娄家人一下都坐直了身体。
特别是娄超,满是急切和期待,连呼吸都重了几分,脱口道:
“这……这就是爸爸留下的那一箱?”
他最近差点没被钱逼死。
娄父皱眉道:
“池子,那些金条是分给你和晓娥的。”
张池看了看娄超、刘琴一下失望落下来的脸,笑道:
“自古以来,也没有女婿分岳家家产的规矩。
爸,我能养活家人的。”
说着,他起身下楼。
未几,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木盒上来。
那盒子是老紫檀的,边角包着铜片,锁扣已经磨得发亮。
张池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咔哒一声掀开,
里头码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一片,映得壁灯都暗了下去。
娄母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绞着衣角,没说出话来。
娄超咽了口唾沫,道:
“池子,你这是……你可真舍得。”
张池笑道:
“大哥,钱是人挣的,钱没了,再挣就是。”
娄超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你这话,我服。”
张池却在这时开口问道:
“大哥,公司眼下最难过的是哪一关?”
娄超看了父亲一眼,才道:
“码头。货出不去,钱回不来。
工人的薪水,已经拖了两个月。”
张池道:
“欠了多少?”
娄超咬牙道:
“七万。”
天台上静了一下。
张池点头道:
“不多。”
娄超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对你来说,当然不多。”
娄超先一步站起身来,看着张池道:
“池子,实在是汗颜。
这盒金条,就算是我这个当大哥的借你的。
当着爸妈的面我做个声明,等公司周转过来,一定还给你和晓娥!
多谢了!”
一个男人,被债主堵在厂门口,被银行催着还款,回到家还要看着老婆的脸色,
那份体面,早就被磨得只剩一层薄皮了。
张池笑道:
“大哥,不必如此,这本来就是娄家的钱。”
娄父沉默了稍许,看着张池道:
“也罢。有你这样的女婿,是我娄家的福气。”
娄母也满意得不得了。
古来的确没有分女婿家产的道理,
可哪个女婿会将岳父赠送的金子再还回来?
娄母凑到丈夫身边,低声道:
“老头子,咱这女婿……”
娄父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不是池中之物。”
娄母道:“那你还……”
娄父道:
“所以才更不能伸手。伸手了,就生分了。”
刘琴也觉得自己应该大度些,别计较小节了,便笑着问起了北面的具体情况。
张池目光北望,沉默稍许,道:
“一场劫难,没什么好说的。
在历史的长河里,这是一段低谷。
但早早晚晚会过去,中国,依旧是中国。”
娄超、刘琴显然不同意,纷纷反驳起来,把北面说得一无是处。
娄超道:
“池子,你真觉得那边还能好起来?”
张池道:
“大哥,地还是那块地,人还是那些人。”
刘琴哼了一声:
“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张池也不争辩,笑道:
“让历史来判断吧。大哥,福义兴是什么情况?”
娄父心头一震,来了来了来了!
提起社团,娄超显然没了刚才争论时的劲头,叹息一声道:
“这是港岛最早的社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