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好东西——野生的松潘贝母,清热除火、止咳化痰、祛脂降压,效果非常好;
文山三七、野山参、野生甘草、铁皮石斛,都是后世天价而寻常药房压根买不到的真品。
趁着价钱还算公道,手里的钱也趁手,能收多少就收多少。
逛完最后一家,把大包小包中药挂车把上,骑往黑芝麻胡同,路过无人巷道,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将中药全收进随身空间。
刚拐进黑芝麻胡同口,就被三个人拦下,打头的是保卫科科长马达,身后跟着许福贵和许大茂父子。
张池看到来人,眉尖微扬,捏了一下车闸,没等他开口就见许大茂“噗通”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地面发出闷响,马脸上挂着两行泪,哽咽道:
“兄弟,是哥哥猪油蒙了心,做出对不住你的事。
哥哥猪狗不如,给你磕头赔罪了!”
许福贵居然也跟着跪了下去,花白头发在傍晚风里发颤。
张池似是没反应过来,受了这两跪,才赶紧支好自行车上前一步,大喊一声“停”,踹了许大茂大腿一脚,皱着眉头道:
“大茂哥,犯什么病呢你?怎么给我下跪?
还有许叔,您多大年纪了,还给我跪,毁我呢是吧?
这要是让人看见传出去,说我让长辈下跪,我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许家父子没脸说话,马达站出来,把事情大致解释了一遍——
李副厂长已查明许家父子收买青皮散播谣言的事,许福贵主动承认过错。
李副厂长念在许家父子在厂里干了多年,又是技术工种,给了改过自新的机会,清空许大茂工龄,重新当三年学徒工,同时让他们当面向张池赔罪。
马达从制服口袋掏出两根黄澄澄的大黄鱼,压低声音道:
“张池同志,这是李副厂长让我亲自交给你的,说是不能让你白受委屈。
金条是他们赔给你的,你还有什么其他想法都可以提。”
张池错愕了半晌,摆手推辞道:
“马科长,请您务必将金条交还李副厂长。
他对我的关怀帮助已经够多了,再给这个反倒见外。
再说我一个医生,要这玩意儿不知道该怎么办,放在屋里,我都睡不着觉。”
马达往前递了递,张池摇头态度坚决:
“劳烦马科长就这么办,回头我会亲自找李副厂长说明。
这金条是许家的,那就是许家的,我就是跟他们有点误会,还不至于要人家家底。”
他回过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许大茂,叹了口气,责备道:
“你这狗东西,有这样的想法,怎么不早把话说开?
古人云,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难道不知道我从来更看重兄弟义气?
娄家小姐是来找我看病的,她有宫寒毛病,我给她开了方子,就这么点事。
你问了我好几回,我都没说,那是病人私事,我能到处乱讲?
你倒好,心里存了事,不跟我说,自己摆弄这些下三滥,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许叔。
就这你还有脸,整天骂柱子哥是傻柱?我看你才是傻茂。”
许大茂仰着脖子,仔细看了看张池脸色,有生气,有失望,有恨铁不成钢,但好像没有什么你死我活的仇恨。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许福贵:
“都怪你!要不是你在背后撺掇凭我和池子的哥们义气,根本不会到这一步!
现在好了,你工作没了,我工龄也没了,全让你毁了!”
许福贵心里一阵悲凉,低下头惭愧道:
“都是我的错,池子,叔给你跪下赔不是——”
张池伸手拦住了他:
“得得得,快起来吧您。”
他扶住许福贵胳膊,把他从地上搀起来,脸上又恢复笑眯眯模样,
“又没大事——嗯,也不对,不能叫没大事。
许叔,我反应慢些,这才回过些味儿来。
您这事办得可真不地道,我好心好意给娄小姐看病不收诊金,您倒好,转头让人在外面传我‘借着看病,乱摸乱抠’。
这不是毁我名声么?
要就这样轻飘飘放下也不合适,跪肯定不能跪——您是长辈,您跪我,折寿。
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该怎么罚一回呢,呵呵呵——”
许福贵拍着胸脯,一脸豪气:
“池子,你说!只要能让你谅解,你提什么要求,叔都答应!”
张池看了眼马达:
“许叔,马科长在呢,您可别说大话,马科长是见证人,您要是说了,又做不到,那就是打我脸了。”
许福贵硬撑着,挺了挺腰杆,挤出笑脸:
“池子,你小瞧我了。
你说,只要我能拿得出来的,都行!”
张池转过头对马达笑道:
“马科长,您给做个见证,许叔是长辈,我说轻了显得不懂事,说重了怕伤和气。
您在这,正好给断个公道。”
马达抱着胳膊,靠在墙上饶有兴趣:
“你小子连两根大黄鱼都不要,还能要啥?行,你说吧,我给你作证。”
张池点了点头,对许福贵道:
“这样吧,许叔。
您把四合院的房,转赠给我得了。
您家那两间好像还是私房?
直接去街道过户就行。
我家人口多,这两年至少三四个侄儿要进城来读书,总不能让他们睡大街上。
我也不白要您的——往后您和大茂在院里住着,水电费算我的。”
许福贵傻在那了,许大茂更是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眼睛瞪成牛蛋——
张池开口就要掘他命根子?他家那两间后罩房层高,高窗户大,冬暖夏凉,他打算以后在里面娶妻生子,把许家香火传下去呢。
马达也大出意外,站直身子,把烟头丢地上拿脚尖碾灭,上下打量张池一眼,这小子真行,推金条推得那么干脆,他还当是年轻人清高不爱财,闹了半天,嫌金条不够实在。
不过两间房市价还不到一根大黄鱼,比金条便宜了。
他点了点头:
“这样也行,房子比金子好使。”
许大茂结巴声音打颤:
“池子,你要这房子,那往后我住哪儿啊?我还想和你当好邻居呢——”
张池想了想,皱着眉头,认真替他考虑:
“要不这样——把房子转给我后,我再把房子借给你住。
你照样住你的屋,不用搬东西,不用挪,每月你支援我两块钱就行。
你放电影时,公社送的鸡蛋腊肉一个月下来也不止这个数。”
许大茂快崩溃了,两块钱比房租贵了五六倍,他还得感激涕零,谢谢人家。
马达扯了扯嘴角,目光怪异地看着张池——这小子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放过许家,只是用的不是金条也不是拳头,而是一根拴在脖子上的绳。
房子过户了,许大茂还得住这院里,每月交两块钱租金,等于每月都有一根针,在他心尖上扎一下。
张池不搭理马达,目光又看向许福贵,轻声笑了笑,语气温和:
“许叔,这件事办不办随您。
办了,这事儿就算揭过了,往后跟大茂还是兄弟。
您要是不同意,那我心里实在气难平。
我一伤心,咱们之间就得好好清算清算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可不好说。
我这人平时好说话,可一旦伤了心,记性特别好。”
“我给!!”
许福贵心里在滴血,他终于明白了——
这小子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了,他不要金条,是嫌金条烫手,收了金条,就变成了交易;
不要金条,要房子是人家在“原谅”他们。
他咬着牙点头:
“池子,就按你说的办。
明天中午我带上房契,咱们去街道办过户。”
许大茂只觉得两腿一软,瘫坐地上,眼里真淌出眼泪——金条没了,房子没了,工龄没了,往后每月还得交两块钱“保护费”。
张池弯腰拍他肩膀:
“大茂,伤心啥?不就是两间房吗?
你好好干,再让许叔帮你活动活动,你要是明年能转正,赶紧把前院倒座房的西屋拿下来,朝外开个窗,光线比后罩房还好。
你要是想不开,非和我闹别扭,扳手腕——也随你。
不过你想想,就你干的这些事儿,要是让厂子知道了,让街道知道了,你们爷俩这可是特务破坏行动,罪名一旦坐实了,那可不是罚款检讨能了结的。
你还觉得兄弟我在坑你?我是在救你和许叔啊。”
许大茂赶紧抹了把眼泪,连连点头:
“池子,你说得对。
哥哥服了。
不过房子过给你,往后真能翻篇儿?你说话算话?”
张池责怪道:
“什么话?铁定翻篇儿。
明儿我都不记得这事了。
只要你和许叔往后别再想什么法子找场子就行——
当然,真再来一回,我也高兴。”
许大茂打了个哆嗦,一挥手:
“姥姥!哥们儿得多想不开,再往你手里撞?
你放心,从今往后,你说东我不往西,你指狗我不撵鸡。
咱们还是好哥们儿,比亲兄弟还亲!”
张池笑得意味深长,拍了拍他肩膀:
“那可不一定。
行了,等明儿中午我回来一趟,去街道把手续办了,这事儿就翻篇了。
礼拜天中午,我请客喝酒——柱子哥掌勺,光齐带酒,你也别忘了啊。
往后咱们还是照常处,该吃吃该喝喝。”
李怀德还没下班,听完马达汇报后,惊讶地笑了起来,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蔫坏儿。
他不要金条,我还当他清高,结果他直接要房子。
要了房子,还不赶人,每月收两块钱租金——除非许家爷俩有把握一下就把张池弄死,让他翻不过身来。”
马达挠下巴:
“那他怎么不要两根大黄鱼?那可是真金白银。”
李怀德叹了口气:
“他是在许家爷俩面前推了,因为他知道那两根金条一收,性质就变了。
收房子是民事纠纷,收金条那就是受贿。
你当他真不要?他是做给你看的。
回头我还不是要把那两根金条换成钱,一分不少给他送过去。
人家这叫干干净净做人,清清白白做事——金条烫手,他不碰,房子明面有房契,有过户手续,谁来查都不怕。”
马达吓了一跳:
“这张池什么来路?李厂长,您对他是不是太客气了?”
李怀德摆了摆手: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下去吧——那两根金条,你先收着,回头我再告诉你怎么处理。”